就算自己真的想帮程随师兄,就算自己心里觉得程随师兄是好人,可自己留在这儿又能做什么呢?
他只是个连言灵都不会用的废柴啊,难不成真要用自己四分之一的寿命去交换力量?
路明非啊路明非,你以为你是谁?拯救世界的超级英雄吗?你是那种为了别人能毫不犹豫献出自己生命的伟大人物吗?
别逗了,你连买瓶可乐都要算计半天,哪来的觉悟去换命。
路明非叹了口气,转过头,视线落在了寝室的桌子上。
桌子上摊开着一张质地极好的羊皮信纸,旁边还放着一支钢笔。
这是狮心会的干部刚才挨个寝室发给选择留在学校的成员的。
发信纸的那个高年级学长一脸严肃地告诉他,这可能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斗,让大家趁着现在还有时间,给自己写封遗书。
路明非当时接过信纸的时候手都在抖,心里吐槽狮心会这帮中二病,搞得敢死队一样,连遗书都提前准备好了。
但他盯着空白的信纸足足发了半个小时的呆,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路明非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这封遗书该写给谁。
写给叔叔婶婶吗?
路明非脑补了一下婶婶收到遗书的画面。
“老路!你看看你这个不争气的侄子!我就说美国那破学校不能去吧!他肯定是惹了当地的黑帮被劫持了!快报警,要是黑帮让咱们交赎金,咱们可一分钱都没有!”
写给他们肯定是不行的,他们根本不知道龙族和混血种的事情,突然收到遗书只会觉得是恶作剧或者诈骗。
那写给高中同学?
路明非立马摇了摇头。
别闹了,你路明非的死活管他们什么事情?在他们眼里,你永远是那个在角落里擦黑板的衰人。
更何况,当自己选择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扇了赵孟华一巴掌的时候,就代表着自己已经和高中的所有过去说再见了。
说不定他们现在巴不得看自己的笑话呢。
其实想来想去,在这个世界上,路明非最想把这封信写给他的爸爸妈妈。
他想告诉他们,你们的儿子考上了和你们一样的大学,认识了很厉害的师兄,马上就要去参加一场保卫世界的战争了,你们的儿子不是个废物。
但很可惜,路明非连自己的爸妈现在在世界的哪个角落都不知道。
就算这封遗书的内容想得再好,情感再充沛,信封上地址那一栏,又该怎么填呢?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烂人啊,连个收遗书的人都没有。”
路明非嘟囔了一句,站起身走到桌子前,拿起了那张空白的羊皮信纸。
他双手捏住信纸的边缘,手指灵活地翻折起来。
对折,翻角,压平。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承载着沉重意义的信纸很快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架纸飞机。
看着手里的纸飞机,路明非突然愣住了。
他想起了在滨海市的时候,那个夕阳西下的傍晚。
他也是这样把一张写满了青春期悸动和卑微暗恋的信纸,折成了一架纸飞机。
那是写给陈雯雯的情书,不过那架纸飞机最终没有飞到陈雯雯的手里。
而现在他手里拿着的是一封一个字都没写的空白遗书。
路明非走到阳台的栏杆前,深吸了一口气。
他举起右手,手腕发力。
“去你大爷的战争!去你大爷的遗书!”
纸飞机脱手而出,连带着这个十八岁少年的彷徨、无助和迷茫,晃晃悠悠地飞向半空。
一阵风吹过,带着纸飞机盘旋向远处,直到在路明非的视线中消失。
路明非趴在栏杆上,呆呆对着纸飞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他收回了视线,转过身靠在栏杆上。
路明非低着头,默默地伸出双手,开始认真地掰着手指头计算起来。
“假设我能活八十岁,不对不对,我肯定只能活七十岁,那么四分之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