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动作只发生在一瞬间。
还没等绘梨衣投掷出的鬼丸国纲来到庞贝身边。
源稚女微微弯曲的樱红色长刀,已经狠狠地斩在了庞贝的脖颈上!
“叮!!!”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相击声在神社内轰然响起!
火星四溅!
源稚女感觉自己这一刀根本不像是砍在了血肉之躯上,而是砍在了一块坚不可摧的百炼精钢之上!
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长刀在接触到庞贝脖颈的瞬间,居然直接崩断开来。
断裂的刀刃打着旋转飞上高空。
还没等源稚女露出惊愕的表情。
庞贝居然完全无视了王权那几十倍重力的限制!
他抬起头,脸上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直接伸手向着源稚女的脖颈袭来!
源稚女因为长刀崩断,整条手臂被那股恐怖的反震力高高甩起。
此刻他空门大开,身体完全处于失去平衡的状态,根本没有任何防守的余地。
而绘梨衣投掷出的鬼丸国纲,还在飞袭的过程中,距离庞贝还有一段距离。
源稚生刚释放完王权,正处于无比虚弱的状态,连站稳都困难。
周围的干部们更是离得太远,根本没人能赶上帮助源稚女。
绝望的情绪瞬间笼罩了全场。
眼看死局已成,真正的无可奈何!
“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境之中,音爆声再次响起!
那个刚才被打倒在地的老人,再次站了起来。
犬山贺再次爆发了九阶刹那!
庞贝的手指微微一顿,他注意到了犬山贺那边的动静。
他偏过头,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刹那?
刹那的上限只有九阶。
犬山贺又不会暴血,本身也是一个垂垂老矣的朽木,就算把九阶刹那催动到极致,再快能快到哪去?
如果昂热在这,说不定真的可以救下他。
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是昂热。
即使他是昂热的学生。
庞贝收回目光,手指继续向前探去,准备捏碎源稚女的脖子。
但让庞贝没想到的是!
犬山贺的速度居然在冲刺的途中,又硬生生地快了一倍!
犬山贺在空气中模糊,几乎快成了一道残影!
犬山贺在空中一把握住了绘梨衣刚刚投掷出来的鬼丸国纲!
此刻他浑身骨骼都在因为承受不住这超越极限的速度而颤抖,细密的裂纹逐渐在骨骼表面浮现。
殷红的血液从全身每一个毛孔中渗出。
整个人显得无比狰狞,宛如黄泉恶鬼!
五百一十二倍的神速之下,整个世界定格在了这一刻。
犬山贺的身体正在崩溃。
超越极限的速度带来了无法想象的负荷,他浑身的骨骼在发出细密的开裂声,殷红的鲜血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将他花白的头发和和服染成了血色。
他此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握住了绘梨衣投掷在半空中的鬼丸国纲。
在这仿佛被无限拉长的时间里,犬山贺缓缓闭上了眼睛。
剧痛并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让他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明。
在这一刻,脑海中浮现出了昂热的那张脸。
这是他漫长一生中,既敬畏又痛恨,也最感激的脸。
记忆的闸门打开。
画面回到了几十年前陈旧的木质道场里。
“砰!”
年轻的犬山贺再次被重重地击飞,狼狈地摔在地板上,竹刀脱手而出。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糊住了视线。
昂热站在他面前,手里把玩着一根普通的木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贺,你就只有这样么?”昂热大声呵斥,脸上满是不屑。
“太慢了!你的刀太慢了!像个步履蹒跚的老奶奶!”
犬山贺咬着牙,拼命想要爬起来,但昂热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他的胸口。
这可恶的嘴脸,让犬山贺恨得牙痒痒,却又生不出反抗的底气。
”只有这样么!只有这样么!“
“太慢了阿贺!太慢了!太慢了!”
无数次的跌倒,无数次的挨打,无数次的呵斥。
昂热就像一座无法翻越的高山,压在犬山贺的头顶。
但画面流转,属于道场的画面渐渐淡去,最终停格在那年的夏天。
那年的夏天很闷热,街道上是滚滚的热浪。
犬山贺记得树上的蝉鸣声吵得让人心烦意乱。
年轻的犬山贺依然在道场里挥汗如雨地练习着挥刀,直到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道场的门突然被推开,带来一阵舒爽的凉风。
昂热穿着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戴着一副风骚的飞行员墨镜,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他走到犬山贺面前,拍了拍犬山贺满是汗水的头,大声说道:“阿贺,我们今天不练剑了,去海边玩!”
犬山贺当时有些发懵,他根本不相信这个魔鬼居然会主动提出休息。
但昂热说的是真的。
那天的经历,随着岁月的流逝,犬山贺已经有些忘了细节。
但他永远记得那天的海边。
海风吹拂着脸颊,海鸥在蔚蓝的天空盘旋。
耳边全是昂热爽朗的大笑声。
哦对了,还有昂热随手在路边小卖部给自己买的那瓶冰镇汽水。
那时候,犬山贺握着表面挂满水珠的玻璃瓶汽水,和昂热一起并肩坐在柔软的沙滩边上。
海浪一波波地冲刷着脚背,他们看着逐渐西沉的落日。
那天的夕阳美得惊心动魄,把整片海面染成枫叶一样的红色,波光粼粼,如同盛大的梦境。
犬山贺默默地喝着汽水,转头看着戴着墨镜的昂热。
而昂热根本没在看夕阳,他隐藏在墨镜后的目光,正肆无忌惮地盯着沙滩边上那些穿着泳装嬉戏的女孩。
“啧啧啧,阿贺你看,日本女孩的腿真短啊,完全没有欧洲姑娘那种修长的美感。”昂热时不时地吐槽着。
犬山贺当时红着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昂热真混蛋到家了。
犬山贺的父亲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在犬山贺很年轻的时候就死了,死得毫无尊严。
所以犬山贺从小就受尽了白眼,从未体验过一天的父爱。
他不知道被父亲庇护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什么是男人的担当。
但昂热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弥补了犬山贺生命中缺失的这部分父爱。
他严厉得近乎残忍,性格也混蛋得让人咬牙切齿,但昂热确实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对他好的男人。
他把犬山贺从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他蛇岐八家家主的尊严,教会了他如何握刀,如何在这个残酷的混血种世界里活下去。
对犬山贺来说,昂热不仅是老师。
但昂热死了。
仿佛永远不会老去,永远不可战胜的男人,居然死了。
庞贝说,昂热挥出了混血种历史上最快的一刀。
但那一刀,是昂热留给自己的。
怒火与悲痛在犬山贺的胸腔里燃烧。
既然昂热死了。
那犬山贺就要挥出比昂热更快的一刀!
老师曾经没能挥出的那一刀,由他这个笨学生来接替!
记忆深处,穿着宽大道服、满头大汗的年轻犬山贺握住竹刀,动作僵硬而笨拙。
昂热摇摇头,叹了口气走上来,从背后握住了犬山贺因为脱力而发抖的手。
“看好了阿贺……”昂热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难得带着耐心,“刀是这样挥的。”
犬山贺的双手握紧了鬼丸国纲的刀柄。
昔日的怯懦少年的身影,与如今浑身浴血的苍老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鬼丸国纲在空气中拉出了一道无比绚丽的红色刀光!
一如当初那个闷热的夏天,犬山贺在海边看到如血的夕阳,沧桑得足以斩断时间。
九阶刹那的屏障,在这一刻被打破!
一千零二十四倍的神速!
犬山贺跨入了十阶刹那的领域!
史上从未有,可能今后也不会有这么快的一刀。
这一刀来自昂热的学生犬山贺。
这一刀挥向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