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域如同一个无形的罩子,在半空中精准地笼罩住了庞贝那颗还在翻滚的头颅。
神社内,四周飘散的樱花仿佛化作利刃,刹那间将庞贝的头颅切成粉碎。
庞贝失去了头颅的身躯倒在满目疮痍的青石板上。
猩红的鲜血从平滑的脖颈断口处泊泊流出,很快就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滩血泊。
“哐当。”
斩下神明头颅的名刀鬼丸国纲,从犬山贺颤抖的手中滑落,掉在满是裂纹的地面上。
犬山贺再也支撑不住残破的身躯,“扑通”一声,无力地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本就苍老的他,此刻仿佛在一瞬间又苍老了十岁。
他原本还算硬朗的躯体,此刻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满是纵横交错的恐怖裂纹。
这是十阶刹那带来的无法逆转的肉体崩坏。
但犬山贺没有感觉到丝毫的痛苦。
他看着地上庞贝的无头尸体,回想着刚才那一刀斩断神明脖颈的触感,只感觉胸腔里涌动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
“呵呵……老师,你看到了吗……”
犬山贺咧开满是鲜血的嘴,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带着释然,带着狂放。
但这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伤势实在过重,犬山贺眼前一黑,残破的身躯软绵绵地倒在了血泊之中。
不远处的源稚生看着死透的庞贝,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插进地面的双刀上。
回想起刚才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战斗,源稚生的眼底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在这场战斗中,其实根本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爆发出王权领域,仅仅只是压制了庞贝短短的一瞬,就几乎将他体内的力量掏空。
在外人看来,这场战斗起决定性作用的,是犬山贺那突破极限、前无古人的十阶刹那。
但源稚生心里清楚。
犬山贺的速度再快,也只是充当了一个送刀的载体。
真正对庞贝造成致命威胁,从头到尾都只有绘梨衣一人而已。
如果没有绘梨衣的审判领域,就算给犬山贺一百次出刀的机会,鬼丸国纲也只会在接触庞贝脖颈的瞬间崩断。
想到这,源稚生转过头,看向站在祭台上的妹妹。
但他看到的画面,却让他愣了一下。
祭台上,绘梨衣并没有因为斩杀了强敌而露出什么兴奋的表情。
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那只奇怪的蓝白色蛞蝓,低着头,不知道在轻声嘟囔着什么。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绘梨衣那宽大的巫女服袖口里,突然一阵蠕动。
“噗叽”一声。
一只比绘梨衣手臂还要长、体型肥硕的巨大蓝白蛞蝓,直接从袖口里钻了出来!
这只大蛞蝓软趴趴地掉在祭台的木板上。
还没等源稚生搞清楚这是个什么东西,大蛞蝓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起来。
“噗叽!噗叽!噗叽!”
大蛞蝓在众目睽睽之下,瞬间分裂成了十几个拳头大小的小蛞蝓!
这些小蛞蝓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极其灵活地朝着神社内受伤的众人爬去。
源稚生还没反应过来,一只小蛞蝓就已经顺着他的裤腿,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感受着脖颈处传来的那种湿滑粘腻的触感,源稚生浑身一僵,起初还有些抗拒,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把这恶心的软体动物扯下来。
“别动,我在给你治疗。”
温柔的声音从肩膀上的蛞蝓口中传出。
源稚生一愣,紧接着,他就感觉到一股温暖的生命之力,正源源不断地从这只小蛞蝓身上涌入自己的体内。
原本因为过度透支而干涸的体力,竟然在这股力量的滋养下开始迅速恢复。
感受到这立竿见影的治疗效果,源稚生默默地放下了手,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来自蛞蝓的治疗。
另一边,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源稚女,肩膀上也同样分到了一只小蛞蝓,随着生命之力的注入,他苍白的脸色开始逐渐恢复红润。
而伤势最重的犬山贺,则受到了最特殊的待遇。
剩下的所有小蛞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犬山贺残破的身躯。
它们就像是一个个小型的生命泵,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疯狂地灌注进犬山贺干瘪的体内,硬生生地吊住了这位老剑圣最后一口气。
看着众人的伤势都得到了稳定,绘梨衣终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女孩环顾四周,看着满目疮痍、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的神社。
原本肃穆的神道被砸出无数个大坑,昂贵的青石板碎成齑粉。
绘梨衣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口的衣襟。
连留在日本的自己都遭遇了这么可怕的敌人,那身在美国的程随怎么样了?
他现在面临的敌人,会不会比这个戴面具的家伙还要恐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神社外传来。
“绘梨衣小姐!卷轴我拿来了!”
樱井小暮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印着黑色封印符文的卷轴。
但当樱井小暮冲进神社,看清眼前的场景时,她整个人直接愣在了原地。
庞贝的无头尸体躺在血泊中,高层干部们跪了一地,而绘梨衣安然无恙地站在祭台上。
战斗……已经结束了?
樱井小暮呆呆地抱着足以夷平几条街的卷轴,一时间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抱着。
紧接着,几辆黑色的奔驰轿车在神社外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车门推开,樱、乌鸦和夜叉带着一大批全副武装的执行局专员冲了进来。
当樱看到靠在刀上、虽然虚弱但依然站立的源稚生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距离卡塞尔学院不远的一处山峰上。
“哧——!”
身材高大魁梧、宛如一座移动铁塔般的八足天马斯莱普尼尔,渐渐停下了脚步。
它打了一个响亮的响鼻,鼻孔中喷吐出两道幽蓝色的炽热花火。
这匹神话中的凶兽显得有些躁动,八只粗壮的铁足不安地在地面上刨动着,将坚硬的岩石地面踩出深深的凹坑。
一只布满繁复炼金花纹的青铜义肢伸了过来,轻轻抚摸了一下斯莱普尼尔坚硬的鬃毛。
在这股熟悉力量的安抚下,斯莱普尼尔的情绪终于渐渐稳定了下来。
自从上次在巴黎,这匹神马被程随用木遁锤成了一滩肉泥之后,奥丁就一直在消耗巨大的力量,重新创造自己的坐骑。
时至今日,这匹存在于北欧神话中的八足神马,终于完成了复生,再次披上重甲,重新随它的主人征战。
奥丁端坐在斯莱普尼尔宽阔的背上。
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把散发着恐怖气息的青铜长矛。
这是他模仿被程随捏碎的昆古尼尔重新铸造而成的武器,虽然不及原版那般拥有绝对命中的因果律,但依然蕴含着令人胆寒的力量。
奥丁那隐藏在暗金色面具下的目光,冷冷地看向不远处坐落着卡塞尔学院的山峰。
“不必担心,那只是我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奥丁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金属的共振声。
他低下头,用完好的右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自己胸口。
在那里,一团暗红色的血肉正在有规律地跳动着,发出如同战鼓般沉闷的声响。
这是黑王尼德霍格的血肉。
当初在日本的时候,这块血肉仅仅停留在奥丁胸口的位置。
而现在,这股力量已经生根发芽,暗红色的血管和肌肉组织,已然蔓延到了他的整个左肩,甚至将他那只青铜义肢都包裹在内。
狂暴的力量在他的体内奔涌。
“胜利必然是属于我们的。”
奥丁收回手,轻声开口,不知道是在和斯莱普尼尔对话,还是在自语。
斯莱普尼尔缓缓踏步向前。
随着神明的逼近,卡塞尔学院原本晴朗的山间渐渐压下了一层厚重的乌云。
冰冷的暴雨倾盆而下。
浓郁的雨雾在奥丁的身后迅速蔓延开来,遮蔽了整座山林。
无数双黄金瞳在雨雾中接连亮起。
无数骑着高头大马、身披破败铠甲的黑影在雨雾中浮现,宛如英灵殿回归的军团。
北欧神话经典《散文埃达》有这样一段话被用来描述奥丁。
祂有无数个名字,正如世间有无数条通往幽冥的道路,有无数片被寒风卷过的荒原。
祂是万物之父,是绞架上的智者,是独眼的漫游者,是身披迷雾的窃语者。
凡人以千万种语言呼唤祂的名,每一声都落在风里,被渡鸦衔往九界尽头。
祂是神王奥丁。
祂随着纷争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