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雨雾中。
恺撒咬着牙,单膝跪在泥泞的水洼中。
他一手握着奥古斯都强撑着身体不让自己倒下,另一只手紧紧捂着腹部。
暗红色的鲜血正顺着他的指缝涌出,滴答滴答地砸在积水里,很快就将周围的水洼染成了一片猩红。
恺撒腹部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
如果换作普通混血种,受了这种致命伤早就因为失血过多休克了。
但恺撒连看都没看自己的伤口一眼。
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摇摇欲坠的身影。
“楚子航……你还能撑住吗?”恺撒的声音混杂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有些微弱。
楚子航的情况比恺撒惨烈得多。
楚子航的左手此刻软塌塌地垂在身侧,臂骨已经完全粉碎。
被鲜血浸透的作战服上赫然分布着好几处深邃的贯穿伤。
最骇人的是他的脸庞。
一道狰狞的血痕从他的额头一直划到了左脸颊,彻底废掉了他的左眼。
殷红的鲜血混着雨水从他瞎掉的眼窝里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换作任何人,受到这种连内脏都被贯穿的恐怖伤势,早就该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但楚子航没有倒下。
他仅剩的右手攥着村雨的刀柄,刀锋插在坚硬的岩石里,硬生生地支撑着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仅存的右眼中,黄金瞳的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燃烧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烈。
敌人的力量强大到了令人窒息的地步,这种悬殊的实力差距足以让任何人在绝望中崩溃。
但楚子航的心里却没有一丝一毫退缩的念头。
十几年前的那个暴雨夜,他坐在那辆迈巴赫的副驾驶上,听着父亲的命令踩下油门,像个懦夫一样把那个男人独自留在了高架桥上。
这是他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今天,相同的暴雨,相同的敌人。
他再也不想临阵脱逃了。
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在和奥丁的厮杀中。
“哒……哒……”
斯莱普尼尔巨大的铁蹄踩踏着积水,奥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楚子航。
暗金色的面具后,传出了一阵毛骨悚然的低沉笑声,带着神明高高在上的蔑视。
“我记得这双眼睛。”奥丁缓缓举起手中的长矛,矛尖直指楚子航,“还有你握刀的姿势。”
奥丁微微低下头,声音在雨幕中回荡:“我记得你的父亲。那个叫楚天骄的男人。”
“他死的时候,就是像你现在这样。”奥丁看着楚子航,“明知道是送死,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来。你们人类,总是拥有这种愚蠢的勇气。”
“闭嘴!”
楚子航爆发出一声怒吼。他手背上的青筋血管在一瞬间根根凸起。
“楚子航!停下!别过去!”恺撒强忍着腹部的剧痛想要伸手去抓楚子航的衣角。
但已经太迟了。
楚子航拔出地上的村雨,拖着残破的躯体,向着那尊不可战胜的神明发起了决死的冲锋!
村雨的刀锋撕裂了密集的雨幕,带着楚子航所有的悔恨和决绝,直取奥丁的咽喉。
就在楚子航冲到斯莱普尼尔身前的一瞬间。
奥丁露在面具外的眼眸中,闪过冰冷的嘲讽。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奥丁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原本狂暴的暴雨,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无比迟缓。
半空中坠落的雨滴仿佛被冻结在了透明的琥珀里,一点一点地缓慢蠕动。
时间流速,被强行放慢了无数倍。
楚子航快如闪电的冲锋,在这片被神明掌控的领域里,变成极其缓慢的慢动作。
他整个人保持着挥刀的姿势,身体悬浮在半空中,再也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奥丁坐在马背上,动作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长矛,毫不留情地向前递出。
“噗嗤——”
利刃刺破血肉的沉闷声响,在雨幕中显得无比清晰。
粗壮的长矛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楚子航的胸膛,精准地贯穿了他的心脏。矛尖从他的后背透出,带出一大串触目惊心的血珠。
“楚师兄!”
路明非连滚带爬地冲破了浓雾,抬起头的一瞬间,正好看到了这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