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的剧烈扭曲伴随着强烈的失重感，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被揉捏。
黑王尼德霍格模糊的面孔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的神情。
在此之前，他刚刚掌控了能够随意扭曲物理轨迹和距离的空间权柄，但在刚才那个旋转的空间漩涡面前，他居然完全无法抵抗。
紧接着就被强行扯入了一个完全不属于原本世界的维度。
上下左右，极目远眺之处，全都是无边无际的深邃虚空。
没有天空，没有大地，仿佛置身于太空中。
四周除了一根根冰冷灰白的立方体石柱之外，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这些石柱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悬浮在虚空中，大小不一，错落有致。
时间和空间，都仿佛在这个灰白寂寥的世界里失去了意义。
尼德霍格站在一块巨大的灰白石柱上，没有急于发起攻击。
他缓缓闭上没有瞳孔的眼睛，默默地感受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短暂的沉寂后，黑王猛地睁开眼，周身的黑色血肉剧烈地翻涌了一下。
原本在外界能够如臂使指的空间波动，在这里就像是被抽空了一般。
他试图调动权柄去撕裂眼前的虚空，但那股力量刚刚释放出来，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里的底层法则，完全独立于他所认知的那个世界，甚至独立于整个龙族历史之外。
尼德霍格缓缓抬起头，由黑色血肉拼凑而成的模糊脸庞，重新看向了站在对面另一根石柱上的年轻人。
此时的程随，身上依然维持着仙人模式的特征，暗红色的眼影与紫色的蛇形纹路交织，体表覆盖着一层细密的蓝色雷电。
程随同样也在打量着这位传说中的龙族始祖，黑王尼德霍格。
其实，程随心里一直对黑王到底长什么样子充满了好奇。
在卡塞尔学院的教科书里，在无数混血种的口耳相传中，尼德霍格是带来诸神黄昏的灭世者，是端坐在王座之上的至高神明。
程随原本以为，黑王的本体就算不是一头遮天蔽日的巨龙，至少也应该是一个浑身散发着威严、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要顶礼膜拜的帝王。
但现在真正见到了，程随心里确实有点失望。
他看着眼前这个由粘稠的黑色血肉强行拼凑在一起的怪物。
没有威严的龙角和华丽的龙鳞，只有那些令人作呕的肉芽在不断蠕动。
不过看着尼德霍格这副狰狞扭曲的形象，或许这种只为吞噬和破坏而生的姿态，可能才更符合传说中啃食世界树树根、给这个世界带来注定毁灭命运的怪物形象。
尼德霍格看着程随，缓缓抬起了布满黑色细鳞和蠕动血肉的手臂，在虚空中轻轻握了一下。
祂似乎是在确认自己在这个空间里还能发挥出多少力量。
“你居然拥有这种构建未知力量的能力。”
黑王尼德霍格低沉浑厚、仿佛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声音在灰白的空间内回荡。
这声音并非人类的语言，而是纯正的龙文。
每一个音节吐出，都带着古奥的韵味，哪怕是在这片完全被程随掌控的神威空间里，这龙文依然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了细微的共鸣。
黑王顿了顿，模糊的面孔盯着程随，问出了下半句话：
“你难道已经见过她了么？”
站在石柱上的程随，被尼德霍格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讲得一头雾水。
尼德霍格这句话是直接用龙文说的。
作为二位一体的海洋与水之王，程随当然听得懂龙文。
正因为听得懂，他才更加疑惑。
在龙文的发音结构中，代词的指向性是非常明确的。
程随能够清清楚楚地听懂，黑王刚才话里用的那个代词，指代的是一个女性。
“她？”
程随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和黑王同时认识的女性能有谁？
夏弥？
不可能，大地与山之王在黑王眼里估计也就是个厉害点的小辈，绝不可能用这种略带忌惮和探究的语气来提问。
难道是白王？
程随摸了摸下巴。传说中白王是黑王创造的大祭司，地位仅次于黑王。
但问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白王，是赫尔佐格啊！
怎么讲也和“她”这个女性代词没有关系吧.
难道除了赫尔佐格，还有另外一个正牌的女性白王活着？
程随越想越觉得奇怪，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变得古怪起来。
黑王尼德霍格将程随脸上的茫然和古怪尽收眼底。
没有五官的脸上虽然看不出表情，但周围停滞蠕动的黑色血肉，暴露了黑王内心的情绪波动。
“难道……你从来没有见过她么？”
黑王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明显的疑惑。
“那你这种力量，又是从何而来的？”
黑王没有瞳孔的视线死锁定在程随的身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看穿。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创造出完全脱离龙族法则、甚至连他这个始祖都无法理解的未知空间力量，在黑王的认知里，只有那个“她”才能做到。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明明没有见过“她”，却掌握了这种力量。
程随皱了皱眉。
总不能直接摊牌，跟这位龙族老祖宗说：“不好意思，我这力量是系统给的，你说的那个‘她’我真不熟。”
这位死了几万年的黑王，真的知道系统是个什么东西吗。
这样想着，程随下意识地将视线微微偏移，看向了自己视网膜一角的系统提示界面。
透明的淡蓝色面板安静地悬浮在视野边缘。
程随其实心里一直有些疑惑。
从他回到卡塞尔学院，对上奥丁，再到现在直面黑王尼德霍格，系统好像已经沉寂很长时间了。
以前遇到个死侍或者次代种，系统偶尔还会弹个任务或者给点提示。
现在带来诸神黄昏的黑王尼德霍格本尊都出现了，系统居然还没有任务提醒。
不过，程随很快就摇了摇头，强行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心绪全部收起。
他知道，现在绝对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
程随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仙术查克拉开始以更加狂暴的速度运转。
蓝色雷电在他体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眼前的尼德霍格，是程随有史以来面对过的最强大的敌人。
哪怕尼德霍格此时仅仅只是站在那根灰白的石柱上，哪怕他刚才还在开口询问问题。
但程随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眉心正在隐隐刺痛。
浑身的战斗直觉都在告诉他眼前之人无比危险。
程随低头，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刀，忍不住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自日本之行开始，草薙剑就一直陪在他的身边，被他用得如同臂使。
这下突然换成了村雨，程随还真有那么一点不适应。
村雨的刀柄弧度、刀身的重心都与草薙剑截然不同。
但他现在又不敢贸然把草薙剑从外界召唤过来。
程随眼角的余光扫过站在对面石柱上的黑王尼德霍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位传说中的龙族始祖，没有瞳孔的眼睛虽然看起来毫无焦距，但实际上，尼德霍格正在以极其恐怖的速度，试图解析这片神威空间的底层构成法则。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贸然使用时空间忍术召唤草薙剑，引起的空间波动，极有可能会被尼德霍格捕捉到破绽。
一旦让这位掌握了空间权柄的黑王看穿了神威空间的运转规律，那自己最大的主场优势就荡然无存了。
“不能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程随在心里暗暗做出了决定。
念及此处，程随的眼神瞬间变得冷酷。
他双腿猛然发力，体内狂暴的仙术查克拉涌入双脚。
“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程随脚下巨大的灰白色立方体石柱，被蹬得寸寸龟裂，随后轰然粉碎，化作漫天飞舞的石块！
借着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程随的身影化作了一道缠绕着蓝色雷电的流光，笔直地冲向对面的尼德霍格。
尼德霍格模糊的面庞上，似乎也流露出对程随杀意的察觉，没有瞳孔的眼睛骤然收缩。
面对来势汹汹的程随，黑王没有选择躲避，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迎着程随的方向，同样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冲了上去。
“轰！”
半空中，一蓝一黑两道身影轰然相撞！
程随和尼德霍格的小臂，在半空中抵在了一起。
两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在接触的瞬间爆发，恐怖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周围悬浮的无数碎石瞬间碾成了齑粉。
在双臂相抵的这一刻，两人的心里都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意外。
程随感受着从小臂上传来的那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心中暗自心惊。
要知道，他在连仙人体都没开的情况下，单凭肉体力量就能一拳打爆奥丁的半个身体。
而现在，他可是处于双仙人体全开的巅峰状态，力量比之前暴涨了不知道多少倍。
可就是这样的力量，打在黑王的身上，竟然犹如泥牛入海。
黑王那具由黑色血肉拼凑而成的残破躯体，在力量的对决上，竟然和自己不相上下，稳稳地接住了这一击。
而另一边，尼德霍格心中的震惊，丝毫不比程随少。
虽然他现在还没有恢复真正的龙躯，仅仅是用一堆残破的血肉勉强拼凑出的人形，但在他经历的漫长岁月中，还从来没有哪一个生物，能够在纯粹的肉体力量上与他正面对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