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矢出现在门口。
他大概是跑进来的，鬓角有汗，呼吸不太匀。雪兔跟在后面，手里提着好几个盒子，脸上是一贯的温柔笑容。
桃矢三步并两步走到病床前，视线在小樱脸上和襁褓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小樱。”
“哥哥！”
桃矢的喉结动了一下，他伸手摸了摸小樱的头发，什么都没说。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叶初，小家伙正好在这时候睁了一下眼，桃矢的手僵在半空。
这是他的外甥女。
好小一个小不点。
小樱当妈妈了。
怎么有点丑丑的。
“很小。”
“六斤二两呢，不小了！”小樱不服气。
桃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小布袋，放在小樱的枕头旁边。
“雪兔缝的。”桃矢往后退了一步，“说是给小孩的。”
雪兔从后面探出头来，冲小樱挥了挥手：“小樱，恭喜你。”
“雪兔哥！”小樱接过布袋打开，里面是一个手缝的小兔子护身符。
针脚很密，缝得很用心。
“谢谢雪兔哥！”
雪兔笑着把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带了一些甜点，不过小樱你现在可能不能吃太多甜的。”
总共八盒，雪兔是不是把甜品店搬来了。
病房里挤了一堆人。
园美在跟抚子讨论月子餐食谱，藤隆在跟桃矢轻声说话，雪兔帮知世把保镖搬来的东西归类整理。
叶辉和小樱聊着天。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李莓铃发来一条语音。
小樱手指一戳，点开：“我看到知世发的消息了！女孩！我过几天就飞过来！你等着！”
后面紧跟着李小狼的一条文字消息，简洁得多：“恭喜你们了。”
园美和抚子已经聊到了专业月嫂，偶尔夹几个报价数字进来，叶辉的太阳穴跳一下。
藤隆坐在角落端着水杯，一直看小樱。
桃矢站在窗边，背对着大家，看停车场。
叶辉扫了他一眼，没吭声。
桃矢不出声，就代表他在憋什么。
果然，过了大概三分钟，桃矢转过身：“叶辉。”
叶辉抬头：“嗯？”
“我能抱一下吗？”
小樱在床上立刻笑了：“哥哥你直接说嘛！”
叶辉站起来，把叶初抱了起来，小小一团，被人抱着也没醒，就小手动了两下。
叶辉走到桃矢面前，把孩子递过去：“头托着。”
叶初被放进桃矢臂弯里。
桃矢低头看着这个小不点，下巴绷得很紧，半天没吭声。
叶辉退后两步，给他留了点空间。
雪兔凑过来，在桃矢旁边站着，声音很轻：“和小樱一样可爱。”
叶初动了动，嘴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音，睁开眼睛，和桃矢对视了几秒。
桃矢把脸往旁边转了一下，咳了一声。
叶辉假装没看见，走回床边，在小樱旁边坐下。
小樱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袖子，指了指桃矢，无声地做了个口型：“哥哥哭了。”
叶辉俯头，压低声音：“别让他发现你看见了，他能记你三年。”
小樱把被子盖住半张脸，肩膀抖得很厉害。
桃矢把叶初放下，然后抄着手站在原地，神情已经恢复如常：“叶辉。”
叶辉应声：“嗯？”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院？”
“山田医生说最快明后天，小樱恢复得快。”
桃矢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在门槛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叶初这个名字不错。”
然后就出去了，走廊里传来他让雪兔去买点东西的声音。
叶辉转头看小樱，小樱把被子拉到鼻子下面，眼睛笑得弯弯的。
叶辉拿起温水杯递给她，顺带用指节碰了一下她的脸颊：“喝水。”
“叶辉君。”小樱接过去，“哥哥真是太好笑了。”
“这话当着他面敢说吗？”叶辉逗趣。
小樱立刻摇了摇头。
知世端着送来的小米粥走过来，放在小樱手边：“先吃点东西。”
探视快结束的时候，小可从叶辉的口袋里探出脑袋，飞到离叶初最近的地方，爪子扒着往里探。
叶初小眼睛睁着，到处乱看。
叶辉盯着小可：“别吓到她。”
“我知道！”小可声音压得很低，难得有的轻柔，“我就看看。”
叶初的头转了一下，视线落在小可身上，停了两秒。
然后她的小手伸出来，往那个方向扑了一下，差几厘米没够到。
小可倒退了一步，炸了一撮毛，重新凑上去，尾巴开始摇：“她喜欢我！”
“别嚷。”
知世把叶初抱近一点，让她够到了小可翅膀的边缘。
叶初的手指攥住了一根羽毛。
小可整个愣住，一动不动，连尾巴都停了。
叶辉把叶初抱了起来，叶初抓着小可翅膀的手没松，小可就被带着悬在半空。
“你收走就行。”叶辉对小可说。
“我怕她摔。”
“我托着她呢。”
小可的羽毛轻轻一收，从叶初手指缝里退出来，叶初的手在空中抓了抓，没抓到，嘴扁了一下。
叶辉顺手把食指送过去，叶初攥住了。
力道出乎意料地紧，五根小手指围住他的一根，不松。
小樱歪在枕头上看着这边：“叶辉君，她是不是把你手指当玩具了？”
“大概率是。”叶辉点了点头。
第二天下午，山田医生查完房：“叶太太的各项恢复指标……从数据上看，已经可以出院了。”
她合上档案的动作里有一种很深的无力感。
“那就明天上午出院。”叶辉说道。
次日上午九点，手续办妥，出院的衣服是知世头天晚上让人送来的，一套浅杏色轻棉套装，小樱穿着在病房走了两圈，没有不适。
叶辉在旁边跟着，一手拎包，另一只手在小樱腰侧虚悬着，没搭上去，但随时能接住。
他把小樱扶上副驾驶，知世抱着叶初坐进后座。
车子启动，知世低头看了一眼叶初，这小家伙睡得很沉，一张小脸皱着，呼吸匀匀的。
“我们回家了。”知世轻声说道。
没多久，就到了公寓楼下。
叶辉把车停好，先去开后座的门，知世抱着叶初下来，小樱跟在后面，抱着出院物品的袋子。
“给我拿吧。”叶辉把袋子接过去。
小樱也没争：“那你把钥匙给我。”
进了公寓，青雀翅膀一抖，甩掉外面的灰尘。
知世抱着叶初往婴儿房走，叶辉跟上去。
婴儿房的门推开，里面是知世出院前提前让人整理好的。
小床铺了新被褥，换尿布台整洁，架子上那排布偶整整齐齐，小可的那个还稳稳占着最高的C位。
知世把叶初轻轻放进小床，掖好薄被。
【初圣魔宗第二代弟子正式入驻宗门据点，你已为该据点布置三十二道阵法，覆盖防御、驱邪、聚灵、净化全类，相关储备已超出一般宗门的年度应急标准。】
三十二道不多，他还能加。
小可飞进来，它停在婴儿床边缘，脑袋探进去，盯着叶初看。
叶初眼皮动了一下，睁开眼，视线散漫地扫过去，刚好对上小可。
然后叶初闭上眼，继续睡。
小可竖起了尾巴：“她看我了！”
“她哪儿都在看。”叶辉挑了挑眉。
“就是在看我！我看到了！”小可声音压着，仍旧兴奋。
“叶辉你是不是嫉妒我？”
【灵兽可鲁贝洛斯自行认定已与初圣魔宗第二代弟子建立特殊缘分，你可选择打击或放任。】
算了，还是放任吧。
叶初睡得很香，小手放在被子外面，攥着。
知世轻声问道：“叶辉君，你布置了哪些阵法？”
叶辉扳着指头数：“聚灵，净化，驱邪，镇定，防噪，控温……”
知世微笑：“控温阵法可以，防噪阵法……是给小可准备的吗？”
叶辉没回答，但知世紫眸弯了起来。
小可听见了，愤而抗议，声音却压得很低，因为叶初在睡觉。
它这辈子大概第一次自发地保持了安静。
叶辉去厨房准备午饭，小樱在沙发上没动，靠着枕头，眼皮往下掉。
叶辉从厨房探出头：“睡一会儿，饭好了叫你。”
小樱不挣扎了，毯子一盖，就睡着了。
知世坐在沙发另一头翻手机，随手把小可的掉毛从垫子上捡干净，青雀在她肩膀上打盹。
……
叶辉不需要睡觉这件事，在这种时候显出了全部价值。
凌晨两点，叶初开始哭。
小樱哼了一声，要撑着坐起来。
“别动，你继续睡，她没事，我过去看就行了。”叶辉先起身。
他没等小樱再说什么，直接出去了，身后传来小樱迷迷糊糊的一声：“叶辉君……”
知世睁开眼：“换尿布的东西在换尿布台右边第二个抽屉，蘸湿巾在第三个。”
她也要起身，叶辉把她按回去：“你继续修炼吧。”
知世翻身坐起来：“什么时候都能修炼，我陪你去。”
两人进了婴儿房。
叶初哭得很起劲，小拳头攥着，脸蛋涨红。
叶辉把她抱起来，拍了拍背，他把叶初放到换尿布台上，打开纸尿裤，往抽屉里摸出湿巾。
他处理了大概二十秒，用灵力控着纸尿裤的角度，顺带控着叶初别乱踢。
这小家伙腿劲出奇地大，一脚蹬出去力道不小。
【你首次独立处理初圣魔宗第二代弟子日常护理事务，此举再次印证了以道御万物的修仙精髓。】
叶辉把纸尿裤往上拉了两格，把叶初的衣服整好，抱起来。
叶初哭声已经停了，一双眼睛亮亮的，在叶辉肩膀上四处打量，嘴里发出些含糊的声音。
知世伸过手，在叶初脸上戳了一下。
叶初立刻把视线转过来，手伸出去，抓住了知世的手指。
叶辉低头看她被抓住的那只手，叶初把那根手指攥得很紧，使尽了全部的力气。
“攥这么紧。”叶辉说。
“嗯。”知世低声道。
叶辉把叶初的另一只手放到自己的手指上，叶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住了。
两个人的手指都被抓着，叶初左手抓知世，右手抓叶辉。
婴儿房安静下来，夜里的灯光调到最暗，叶初的眼睛开始变得困倦。
知世轻轻哼了两个音调，没有具体歌词。
叶初闭上眼睛。
过了几分钟，呼吸平稳，叶辉把她放回小床。
知世把被子掖好，两个人退出去，把门留了个缝。
知世回了房间，叶辉在沙发上坐下，修炼的同时分出神识守在婴儿房。
小可从旁边的垫子上抬起头：“你不睡？”
“我不用睡。”
“那我睡了。”小可打了个哈欠，翻身闭上眼，“叶辉，你说……宝宝以后会不会叫我哥哥？”
叶辉：“她以后管你叫玩具。”
小可：“……”
【可鲁贝洛斯情绪值+11】
天刚亮，婴儿房又传出动静。
叶辉从打坐状态里出来，推门进去的时候，知世已经在换尿布了。
她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拢了一把，弯腰跟叶初说话，声音压得很低：“醒啦？饿了还是弄湿了？”
叶初盯着她，嘴里发出些含糊的音节，小拳头攥着，一副很有话说但说不出来的架势。
叶辉靠在门框上看了两秒，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系统你能不能给他出一本新生儿说明书。
【本系统并不提供育儿服务，但初圣魔宗第二代弟子的哺育周期已正式记录在宗门档案。】
真没用。
叶辉走进去把叶初接手，知世去拿奶瓶。
叶初喝得很专心，小手往上抬，抓住了奶瓶，力道大得出奇，差点连奶瓶都给拽歪了。
看来这孩子继承了小樱的力气。
以后可以给力牌一榔头了。
“叶辉君昨晚起了几次？”知世问道。
“两次。”
“你应该叫我起来的。”
“我一个人够用了。”
知世走过来在叶初脸上戳了一下，叶初把视线转过来，嘴砸吧了一下，继续喝奶。
叶初喝完奶，叶辉拍了会儿背，这小家伙打了个嗝，眼皮往下一耷拉，睡了。
两人退出婴儿房，小樱站在走廊里，裹着毯子，困意没完全散：“怎么样了？”
“喂完了，睡着了。”叶辉把她往卧室推，“你回去躺着。”
“我想进去看看……”
“等会儿有机会。”
小樱不动，把毯子往上裹了裹：“叶辉君，今天早饭灵芝粥，多放红枣。”
“知世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知世已经转身往回走了，脚步很轻：“叶辉君做什么都好。”
小樱回头看叶辉，表情意味深长。
叶辉推了她一把，把人塞进卧室里。
小可蜷在沙发垫上，抬起一只眼皮：“叶辉，我今天有几根肉干？”
“两根。”
“三根。”
“两根。”
小可叹了口气，接受了。
【可鲁贝洛斯情绪值+10】
早饭是灵芝红枣粥，配了清炒菠菜和一个温泉蛋。
小樱喝了两碗，吃到最后，捧着碗坐在餐桌边，小脸圆鼓鼓的，满足得直哼哼：“叶辉君，这锅粥好像跟昨天的不一样？”
“今天多加了一味灵药，补气血的。”
“什么草？”
“你不认识。”
小樱嘟囔道：“……叶辉君你是不是在糊弄我？”
“真的是灵药，学名叫朱灵，你去我之前写的图鉴里查查。”
小樱认认真真地开始查，叶辉把她的碗收走了。
小初的洗澡是一场大工程。
叶辉把浴盆拆出来，往里放好热水，加了一点灵力，温度锁定在三十七度。
知世把叶初抱过来，这小家伙今天精神不错，两只眼睛东张西望，见什么都要扭头看一眼。
把她放进水里的瞬间，叶初愣了一下，然后小脚丫扑腾起来，水花溅了叶辉一袖子。
小可落在浴盆边缘，往里看了一眼，就被弹来的水珠打到脸，退后了两步。
第五天的下午两点四十分，门铃响了。
知世去开门，还没拉开一半，声音就冲进来了：“到了到了！飞机晚点，我都急死了！叶初在哪里！”
知世把门拉开，莓铃提着一大袋东西冲进来，脚都没停：“叶初呢！”
她转向洗手间，半分钟内出来，手还在甩着水珠：“带我进去！”
李小狼跟在后面进来，提着三个袋子，表情很平静，和叶辉对了个眼神，点了点头。
“长途飞行，辛苦了。”叶辉站起来接了两个袋子。
“还行。”李小狼放下另一个，“莓铃在飞机上一直盯着到达倒计时看。”
婴儿房已经传出莓铃压低音量的惊叹：“哎呀好小！好可爱！这是叶初吗！”
紧跟着是知世更低的声音：“小声，她刚睡着。”
然后是莓铃把音量急速降下来的换气声。
小樱从卧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莓铃，弹过去抱了一下：“莓铃！”
“小樱！”莓铃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你脸色好好啊！叶辉照顾你不错嘛！”
“当然！”小樱骄傲地挺了挺。
“叶辉君每天做灵膳，我孕期反应都消失了！”
莓铃把带来的袋子摆上桌，香港手工鸡蛋糕，一盒红木包装的婴儿金锁，还有一套绣了图案的小衣服。
叶辉盯着那套衣服看了两秒，绣的是两朵花，也可能是云，也可能是李家的某种传统符文。
总之看不出来。
小樱凑上去看：“莓铃，这是什么图案？”
“龙。”莓铃义正言辞，“我绣了两个月呢。”
李小狼往旁边挪了半步，没有接话。
这反应说明了一切。
小樱捧着那套衣服，认认真真道：“莓铃绣的，叶初肯定喜欢。”
莓铃感动了：“小樱你最好了！”
叶辉估了一下尺寸，大了两码，叶初现在穿不进去。
但他决定不说。
晚饭还是叶辉做，莓铃夹了一筷子入嘴，眼睛立刻亮了，然后低头专心干饭，话少了整整三分之二。
李小狼吃了几口，抬头：“叶初体检指标怎么样？”
“优秀。”叶辉给他夹了一筷子。
晚饭后，莓铃抢着进婴儿房，被知世以“要喂奶了”为由请了出来。
她在客厅坐着，不死心地问叶辉：“叶初几点睡？”
“她自己说了算。”叶辉耸了耸肩膀。
“几点起？”莓铃追问。
“也不一定。”叶辉想了想。
“那一天睡几个小时？”继续追问。
“现在大概十六个小时。”
莓铃算了算，有点绝望：“那我明天再来抱她。”
知世抱着叶初从婴儿房出来，在沙发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