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辉忽然感觉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那种孤独感，竟与他心底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产生了强烈的共鸣，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看清那个身影的模样，想要知道他是谁，为什么会独自盘坐在这片混沌之中。
就在他心神微动之际，画面忽然一转，混沌之气开始剧烈涌动，原本死寂的混沌之中，渐渐诞生出一丝微弱的生命气息。
那气息如同黑暗中的一点微光，在混沌之中缓缓凝聚、生长，最终化作一颗小小的、通体翠绿的种子。
正是世界树的种子。
种子悬浮在混沌之中，虽然渺小，却散发着蓬勃的生命本源，与周围死寂的混沌之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也打破了这片混沌的永恒虚无。
盘坐在青色石头上的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颗种子的诞生，动了动，周身的光晕，似乎柔和了几分。
画面之中，那个盘坐在青色石头上的模糊身影，缓缓伸出手。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仿若手中托着的是世间唯一的希望，周身的光晕柔和下来，将那颗小小的世界树种子笼罩其中。
他以自身本源之力为养分，一点点滋养着种子，抵御着混沌之气的侵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始终未曾停歇。
在他的呵护下，那颗原本微弱的种子，渐渐苏醒，开始生根发芽。
纤细的翠绿根系，缓缓扎进混沌之气中，汲取着其中的本源力量。
嫩绿的枝叶破土而出，一点点向上生长、舒展，越长越粗壮。
最终延伸出无数枝干，蔓延开来，连接起混沌之中无数初生的次元，为那些懵懂的世界，带去生命与秩序。
那些初生的次元，在世界树枝干的滋养下，渐渐诞生出生命，孕育出文明，原本死寂的混沌，渐渐有了生机与活力。
身影依旧盘坐在青色石头上，静静看着这一切，周身的孤寂似乎淡了几分，连周身的光晕，都多了一丝暖意。
可这份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画面变得破碎混乱，无数光影交织，刺耳的厮杀声像是能穿透画面，在这片荒芜的虚空中回荡。
战争，毫无征兆地席卷了所有的世界，无数强大的存在，从各个次元涌现，他们手持神器，施展神通，为了各自的利益、信仰与权力，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天地变色，星河破碎，无数次元在战火中崩塌，世界树的枝干被剧烈的能量冲击折断，翠绿的枝叶枯萎凋零，流淌的生命本源渐渐消散。
那些曾经被世界树滋养的文明，在战火中化为灰烬，无数生灵哀嚎遍野，原本充满生机的诸天次元，沦为人间炼狱。
画面中的身影，缓缓站起身。
他伸出手，从自己身下坐了亿万年的青色石头上，轻轻掰下一小块。
那块青石，看似普通，却散发着与混沌原石同源的气息，蕴含着无尽的本源之力。
他将青石托在掌心，周身混沌之气汹涌汇聚，化作一座熔炉，凝聚起大道法则，化作一柄巨锤，开始锻造。
没有炉火，没有锻打声，只有混沌之气的翻滚与大道法则的流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视周围的战火喧嚣，无视次元的崩塌毁灭，眼中只有手中的青石。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是千万年，或许是亿万年，混沌熔炉之中，一道璀璨的剑光骤然亮起，刺破了混沌，也刺破了画面的朦胧。
一柄长剑，在他手中缓缓成形，剑身依旧是那种非黑非白的混沌色，没有多余的雕琢，却透着一股斩断一切、归于虚无的锋芒。
正是叶辉一直在寻找的混沌之剑。
叶辉的瞳孔猛地一缩，身体僵住，呼吸停滞一瞬。
他死死盯着画面中那柄长剑，更盯着锻造长剑的身影，心底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种深入骨髓的莫名熟悉感，到底从何而来了！
画面里那个锻造长剑的身影，虽然依旧模糊不清，看不清样貌，可他的轮廓，他的身形，他锻造时的动作，甚至是凝聚法则时的姿态......
都和自己像了十成十！
简直就是另一个时空里的自己！
“怎么可能？”叶辉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难掩震惊与茫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从地球穿越过来的普通人，意外绑定了一个奇葩系统，踏上修仙之路，所求不过是守护身边的人，阻止终末之战，免得波及小樱与知世。
可怎么一转眼，他就成了开天辟地之前，便存在于混沌之中，亲手锻造出混沌之剑这种因果律武器的混沌大神？？
靠北啊，我是不是拿错剧本了？？
【你窥见了自己前世的冰山一角！你终于明白，你生来就不平凡！你乃是执掌终末与归寂的魔道始祖！区区修仙，不过是你游戏红尘的手段罢了！】
【你还在犹豫什么？拿起你的剑，重拾你的力量，让这个早已腐朽的世界，在你的手中，迎来新生吧！】
系统狂热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炸开，更让叶辉的心神乱作一团。
这个神经病系统，他本以为是真的神经病，可现在再看......
难道自己真的有什么牛逼到不行的前世？
真的是那个执掌终末与归寂的魔道始祖？
可为什么，他一点相关的记忆都没有？
如果他真的是什么魔道始祖，神通广大，怎么会被一个“仙宗弟子升职记”的破游戏系统绑定？
怎么会从一个普通弟子做起，一步步艰难修行？
难道这系统，还能是自己给自己打造的不成？
这一切，都充满了矛盾，让他越发困惑，心底的疑云，越来越浓。
就在他思绪混乱之际，画面再次发生变化。
战火依旧纷飞，诸天次元一片狼藉，世界树的枝干早已残破不堪，濒临枯萎。
那身影手持着刚刚锻造完成的混沌之剑，一步步走向战火纷飞的次元战场，他的身影还是模糊，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威严，周身混沌之气汹涌，所过之处，厮杀的双方都不由停下动作，面露敬畏与恐惧。
他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挥剑。
混沌色的剑光划破天际，带着斩断一切因果、归于终末的力量，瞬间席卷整个战场，最终，精准落在了世界树的主干之上。
咔嚓——
一声低沉而厚重的断裂声，仿佛穿透时空，传入三人耳中。
支撑着无数次元宇宙、孕育了无数文明的世界树主干，应声而断。
翠绿的生命本源喷涌而出，如同潮水，最终消散在混沌之中。
那些依靠世界树连接的次元，也开始纷纷崩塌、毁灭，一个曾经辉煌无比、充满生机的时代，在这一剑之下，彻底落下帷幕。
做完这一切，那道身影似乎也耗尽了所有的本源力量，周身的光晕变得黯淡，身形开始微微颤抖。
他手中的混沌之剑，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混沌色的流光，消失在混沌之中，不知所踪。
那正是叶辉一直在寻找的，混沌之剑的下落。
而他自己的身体，也开始变得透明，化作点点混沌光芒，一点点消散在虚空之中。
在消散的最后一刻，他忽然转过头，朝着叶辉他们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一眼，带着复杂的情绪，最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画面，到此彻底消散。
混沌原石表面的光芒也渐渐褪去，重新恢复成那种暗沉的混沌色，静静悬浮在虚空之中。
刚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幻觉。
“那……那个人……是叶辉君？”小樱愣在原地，嘴唇微微颤抖，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满是不可思议，眼神里还带着一丝茫然。
那个人，她好熟悉！
小樱揉了揉眼睛，又急切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叶辉，再回想一下刚才画面里的身影，反复对比，越看越像，可又实在不敢相信，那个执掌混沌、斩断世界树的神秘身影，会是自己熟悉的叶辉君！？
知世也神色凝重，目光落在叶辉身上，目光复杂。
她能感受到，叶辉身上的气息，此刻变得异常紊乱。
显然，刚才的画面，也对他造成了巨大的冲击。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叶辉的手，用自己的灵力，悄悄安抚着他的心神。
叶辉还是僵在原地，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那个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
对方锻造混沌之剑，斩断世界树，还有最后那一抹复杂的笑意，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前世？
魔道始祖？
斩断世界树？
无数的疑问，在他心底翻涌，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画面消散后的虚空，仍然死寂，只有混沌原石静静悬浮，散发着暗沉的混沌气息。
小樱的目光在叶辉与原石之间来回切换，脸上的不可思议丝毫未减。
而知世则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或许……只是长得像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微微一顿。
这句话，与其说是说服小樱和叶辉，不如说是在自我安慰，或者说安慰叶辉。
她很清楚，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肉身长相早已是最不重要的东西，可塑可改，甚至能随意变幻形态。
真正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的，是一个人的气质，是灵魂深处流淌的波动，那是刻在本源上的印记，任凭岁月流转、修为变化，也不会轻易改变。
而刚才画面里那个身影，无论是周身萦绕的、介于孤寂与决绝之间的气质，还是灵魂深处散发的、与混沌同源的波动，都和叶辉君几乎如出一辙，甚至连那种不经意间流露的细微神态，尽管看不清，也都有着惊人的熟悉感。
这种相似，绝非偶然，也不是简单的“长得像”就能解释的。
“我也不知道。”
叶辉看着虚空之中的混沌原石，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说之前，他还只是怀疑自己与那个身影有关，那么在看到画面最后，那个身影转头时的笑容之后，所有的怀疑，都几乎变成了笃定。
那个笑容，太熟悉了。
他几乎可以确定，那个锻造混沌之剑、亲手终结次元战争、斩断世界树的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甚至，可能就是前世的自己！
可这一切，完全不符合逻辑。
如果他真的是那个牛逼哄哄、执掌终末与归寂的混沌大神，能以混沌为熔炉、以大道为锤，锻造出混沌之剑这种因果律武器，那他现在又算怎么回事？
难道是满级大佬回新手村体验生活，结果不小心失忆，忘了自己的过往，变成了现在这个需要一步步修行、还要被一个奇葩系统绑定的普通修士？
还是说，这是一个涉及时间悖论的死循环？
未来的自己，为了解决某个无法挽回的危机，回到了过去，锻造了这把剑，终结了战争。
然后又因为某种未知的原因，失去了所有记忆，轮回转世，变成了现在的自己？
无数个猜测在叶辉的脑海中翻涌，相互矛盾，相互纠缠，越想越觉得头大，元神深处的刺痛感，又隐隐浮现出来。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强迫自己停下思绪，忽然有些释然：“算了，不想了。”
不管那个前世的自己有多牛逼，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那都是过去式了。
那些辉煌与决绝，那些孤寂与愧疚，都不属于现在的他。
他现在，就是叶辉！
是那个从地球穿越而来，绑定了奇葩系统，想要守护小樱和知世、阻止终末之战的叶辉！
这，就够了。
就在此时，一直沉寂的混沌原石，突然再次爆发出一阵强烈的光芒。
这一次的光芒，比之前勾勒画面时更加耀眼，非黑非白的混沌色中，夹杂着淡淡的金色，光芒直冲云霄，照亮了这片荒芜死寂的虚空，连周围凝滞的时空，都随之剧烈波动起来。
光芒渐渐收敛、凝聚，最终化作一行行金色的文字，整齐排列，静静悬浮在混沌原石的前方。
这些文字的结构极其复杂，笔画扭曲缠绕，既不像修仙界的符文，也不像任何已知的文字，每一笔每一划，都仿佛蕴含着天地大道的至理，流转着磅礴的力量。
仅仅是目光落在这些文字上，叶辉就感觉元神深处传来一阵阵刺痛，仿佛有无数道力量，顺着视线涌入神识，撕扯着他的精神。
他皱起眉头，运转元神之力，勉强抵御着这种冲击。
一旁的小樱，更是直接捂住了眼睛，脸色微微发白，非常不适：“唔……这些字好奇怪，看得我眼睛都花了，头也晕晕的。”
那些金色文字散发的力量，太过霸道，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承受，仅仅是短暂的直视，就感到心神不宁，头晕目眩。
知世的情况稍好一些，她毕竟已是化神中期修士，跟玩魔法的不一样，她具备元神，精神力，或者说神识，也比小樱稳固。
可即便如此，她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迅速移开了视线，伸手轻轻扶住小樱的肩膀，凝重地提醒：“小樱，不要直视它们，这些文字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大道力量，我们的境界还不够，强行解读，只会损伤元神和神识。”
叶辉身为合体期修士，神识远比两人强大，倒是能勉强稳住心神，看清这些金色文字的模样。
只是，看清了也没用。
这些文字晦涩难懂，扭曲怪异，比地球上最古老的甲骨文还要深奥，简直就是天书一般，他一个字都不认识，更别说解读其中的含义了。
“这都写的什么玩意儿……”叶辉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嘴角抽了抽，“难道是宇宙通用语四级考试真题？还是故意为难人的什么密码？”
他盯着那些文字看了许久，试图从中找到一丝规律。
可无论怎么观察，都只能看到扭曲的笔画和其中流转的磅礴力量，毫无头绪。
【你窥见了混沌的真言，此乃大道初开时留下的痕迹，记载着终末与归寂的无上奥秘，非混沌本源者，难以解读。】
【系统正在为你进行翻译……】
【翻译模块不兼容，翻译失败。】
【系统正在尝试联网更新语言包……错误！此地时空紊乱，无法连接网络！】
【……】
【检测到混沌真言与你灵魂本源高度契合，你可以尝试滴血认主，混沌原石认主之后，或许能自动领悟其中真意，重拾前世力量！】
“又来？”叶辉的额角狠狠跳了跳，一股无语涌上心头。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个系统，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能绕回滴血认主上，执念太深了吧！
他瞥了一眼悬浮在虚空中的混沌原石，又看了看身边一脸担忧的小樱和知世。
这原石太过诡异，谁知道滴血认主之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可不敢拿自己和身边人的安全冒险。
知世似乎察觉到了叶辉的心思，握住他的手，轻声说道：“叶辉君，不要冲动，这混沌真言太过神秘，混沌原石也充满未知，我们不能贸然对它做些什么，万一有危险，后果不堪设想。”
小樱也连忙点头，拉了拉叶辉的衣袖：“是啊叶辉君，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总会有解读的方式，你不要直接出手把它打碎呀。”
“......我要是能把这玩意打碎，我还在这杵着干什么。”
叶辉不由一乐，最后还是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吐槽和疑惑，目光重新落在那些金色的混沌真言上。
他知道，小樱和知世说得对，不能贸然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