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正(下午四点多)。
苏州城内。
一座靠近西城门的小型园林中,正在开办一场宴会。
主办方是萧氏,不仅萧运之、萧运真这两个萧氏在军中的场面人物参加了,年逾古稀的萧氏家主萧再胜也到场,坐在了主位上。
至于宾客,除了苏州的豪门家主、重要文官,还有如今苏州城内的一些重要武将。
蒯念生亦在文官这边得到了一个席位,虽然席位比较靠后,却让他满面红光、欣喜异常。
以他寒门身份,往日里这般宴席可是连入场资格都没有的。
如今他不仅得以入座,萧运之更是亲自介绍他给参与宴席的苏州高官、名流们认识。
“诸位,这位乃是蒯念生,有苏张之才。今日乾军之所以不攻城,全赖蒯先生四次出使乾军大营。来,让我等敬蒯先生一杯!”
说完,萧运之率先端起酒杯干了。
其他豪门家主、高官名流虽然不觉得蒯念生一个骤然成事的寒门子弟值得他们敬佩,却很给萧运之面子,当即一个个面带微笑地敬酒。
蒯念生连忙敬酒。
他酒量并不算差,可如今不过两三杯酒下肚,便已微醺,有飘然欲仙之感了。
再加上此时萧氏重金养的数十名乐师一起奏乐,数十名妙龄舞姬也登场献舞,便让蒯念生飘然欲仙之感更重了,仿佛看到今后他将蒯氏也带入豪门之列,甚至成为新的世家!
然而,乐舞开始没多久,便隐隐有鼓声传来。
很快一名顶盔贯甲的萧氏私兵将官就匆匆奔入宴席场地,来到萧运之面前,单膝跪地道:“三公子,有紧急军情——乾军准备攻城了!”
这将官嗓门儿颇大,再加上他说后半句时乐舞已经停下,参与宴席的众人便听了个清楚。
这些人都以为听错了。
但没了乐声干扰,城头传来的鼓声便很清晰,正是提醒守城将士御敌的鼓号。
于是,很多人都看向萧运之与蒯念生。
面对如此变故,素来机变的蒯念生竟一时大脑空空、脸色煞白。
乾军攻城?
难道是他那套说辞有破绽,让乾军看出了他拖延攻城的目的?
若如此,他可就完了!
萧运之则紧皱眉头,盯着报信的将官问:“确定是乾军攻城?”
“卑职十分确定!”这将官道,“西郊的乾军将火炮和其他攻城器械都推到军阵前面了,正准备攻打西郊外的两座军寨!”
似乎是印证这将官的话,他才说完,众人便听见轰轰轰,仿若一连串炸雷般的声音,让一些胆小的豪门子弟脸色都变白了。
萧运之起身,冷冷看了蒯念生一眼,便带着亲随急匆匆离开了。
其余参与宴席的人也纷纷离场。
有豪门子弟、名流高官经过蒯念生身边时冷嘲热讽。
“苏张之才?只怕是被北人看穿了把戏,将计就计蒙骗了仍不自知!”
“寒门就是寒门,狗肉上不了席面!”
“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出身,居然妄想与我等同席!”
“···”
听到这些话,蒯念生只觉得如坠冰窖,脸色更白了。
至于先前这些人恭维敬酒的场面,以及那种微醺、飘然欲仙之感,此时回想,倒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巴子,狠狠打在了他的脸上。
是啊,别说他未能以言语拖住乾军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