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开了。
终于炸开了。
城墙炸开了!
凤凰城外的清军都听见了这声巨响,未及欢呼,便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鼓声。
“咚咚咚!咚咚咚!”
赵安回头望去,远处高台上的福长安正抡着鼓槌拼命擂着大鼓,一边擂鼓一边还在喊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估计是在喊“冲啊”、“杀啊”之类的。
刚才还恨不得把赵安生吞活剥的中堂大人,这会儿倒成了最卖力的拉拉队。
嗯,四福哥哥也算是性情中人。
赵安有点想笑。
“杀!”
列阵已久的清军早就按捺不住,伴随鼓声如潮水般朝凤凰城涌去。
淮军跑得最快。
豁口内侧侥幸活下来的苗军还想抵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试图堵住缺口,可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清军?
只一个照面那些苗军便被砍翻在地,后续清军源源不断地涌进豁口,像洪水决堤一发不可收拾。
其余三个方向的清军也在同时攻城,目的是牵制当面苗军增援被炸塌的西城墙。
也就不到半个时辰,凤凰城就彻底破了!
石三保眼睁睁看着清军如潮水般涌进城来,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
“阿爹,快走吧!”
长子石老西拉着阿爹的袖子,“清妖进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
石三保猛地甩开长子的手,瞪着眼睛吼道,“往哪儿走?这是老子的城,是老子拼命拿下的城!老子死也要死在这儿!”
可吼完这一句,看看四周,那些平日里拍着胸脯说要跟清妖血战到底的族人,此刻一个个像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有的甚至直接跪在地上举手投降,有的则跟吓傻了般呆呆站在那一动不动。
完了。
全完了。
石三保心里说不出的悲凉。
想当初他和吴八月、石柳邓他们歃血为盟,那时候多威风啊,攻州掠县把那些作威作福的狗官杀得屁滚尿流。
现在呢?
这才多久?
他们就败了,败的这么惨。
见老爹发愣,石老西急的一把拖住他:“阿爹,儿子求您了,快走吧!”
石三保这回没有吼儿子,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摆摆手:“走吧,回山里。”
当下带着几个子侄和几十个亲信族人拼命往东门跑。
路上到处都是溃兵,到处都是尸体,到处都是喊杀声和哭叫声。
有几次差点撞上清军,都被他们躲了过去。
东门近在眼前。
石三保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希望,因为只要出了东门进了山里清妖就抓不住他了。
他从小在山里长大,清妖再厉害进了山里也不一定是他对手。
可就在他即将冲出东门的那一刻,前方忽然涌出一队清军。
“那是石三保,抓活的!”
清军队伍中有投降的吴八月手下人,一眼便认出三大苗王之一的石三保。
一听苗人贼首在眼前,清军就跟打了鸡血似的围了上来。
“跟清妖拼了!”
知再难回到故乡的石三保心一横拔出刀就要冲上去拼命,奈何寡不敌众,片刻后石三保就被按倒在地捆成了粽子。
生擒!
日头偏西时,凤凰城内的战斗基本结束,除了一些零星抵抗,大部分苗军都缴械投降。
战前赵安有过严令——不得屠城,不得滥杀无辜,不得奸淫掳掠。
因此,哪怕是之前没有受赵安节制的四川绿营、贵州绿营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开杀戒。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赵安许下重赏——“进城之后,每人赏银五两,军官加倍。”
有钱能使鬼推磨。
五两银子,够一个普通绿营兵一家老小吃上小半年了。
既然大帅说了不杀人有赏,那何必还要杀人?
杀人又没赏钱。
尘埃落地。
在御前侍卫和护军营官兵簇拥下,一身戎装的福长安骑在马上浩浩荡荡进城,眼前景象让他颇为满意。
街道两旁跪满投降苗军,一个个低着头不敢乱动。
清军则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刀出鞘箭上弦,威风凛凛。
不过沿街的民房都关着门,偶尔有胆大的居民从门缝里往外偷看,看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凤凰城打下来了,贼首石三保抓住了,十几万苗军就此灰飞烟灭!
福长安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因为他可是这场大胜的督战者,也是总指挥,更是亲自为将士擂鼓助威的功臣!
这一仗,功劳簿上,他福长安的名字必须得排在第一个!
正美着呢,耳畔忽然传来震天响的欢呼声:“皇上万岁!中堂威武!”
“皇上万岁!中堂威武!”
几万清军如同一人般集体高呼,喊声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整齐,到最后竟如山呼海啸一般,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喔?
福长安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旋即绽开成一朵灿烂的小红花。
好小子!
赵有禄这小子真会来事!
身为中堂大人,福长安努力让自己表现得矜持一些,可那嘴角的笑意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正得意时,前方人群突然分开,继而一个熟悉身影向他快步走来。
是赵有禄!
一身甲胄在身的赵安径直走到福长安的马前,二话不说便拉住福长安座骑:“下官恭请中堂大人入城!”
竟是要给福中堂牵马。
福长安愣了,看着赵安那张真诚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想起之前自己在高台上冲赵安发脾气的样子。
那些话,说得有多难听,他自己心里清楚。
忽然觉得自己有点不是东西,心里那点惭愧也渐渐化为暖意——这个五福弟弟是真心把自己当哥哥的,以后得对他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