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当系统被整体污染后,好人往往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忠诚于大清,并坚持军人底线与道德的司马瑜之死,彻底唤醒了西线绿营诸将心中的良知。
纷纷向赵大帅、赵贝子献上忠诚赞曲,并表示将传唱一辈子。
当天,司马瑜的尸体被掩埋在永绥城西一处无名荒坡上。
出于人道主义挖了深坑,置了一口上等棺材,也给立了块碑,方便其家人过来祭祀,若家人想要迁棺回籍也可以。
当天,赵安的大帅手令亦传遍东西两线各营:“保宁镇总兵司马瑜通敌叛国,罪证确凿,已按军法就地正法,余者不问。”
但“余者不问”这四个字落在司马瑜麾下那些军官耳中,却比什么刀斧都要令人胆寒。
难道真就余者不问?
就算总兵大人真的通敌,他一个人就把敌通了?
所以,一场清洗肯定逃不过。
保宁镇这次来苗疆平乱的营兵有一万两千人,其中大小军官一千四百多人,司马瑜出任保宁总兵九年,这九年来其培植了多少亲信?
这些亲信对于司马瑜之死又是什么态度?
是否存在兵变、哗乱等不稳定因素?
这些,都是为上位者必须考虑的。
如果连这些都想不到,那也别怪半夜人家冲进来高呼杀国贼了。
所以,即便当日随司马瑜前来行辕的参将以上军官十九人皆被暂行“留置”,建昌镇总兵王虎臣、云南总兵常青、陕西副将马如龙等部也奉命将保宁镇绿营给悄悄围了。
为防三省绿营威慑力不够,赵安甚至派出装备燧发枪的精锐淮军五千人为预备队,于外围严密监视。
若保宁镇胆敢异动,那真就是一桩大大功劳。
留守营中的保宁镇军官自是发现不对,待经略手令发过来方知大事不妙,又见己方被数倍于己的友军包围,营中顿时人心惶惶。
可是总兵大人被处决,参将以上军官又被扣押,余下的军官哪有能当大任之人。况且,大帅手令还有个“余者不问”,这使得不少自认无辜的军官难以下定决心鱼死网破。
就算军官们集体下了狠心,恐怕下面的士兵也不肯。
因为,每日三百文的赏钱,并将持续二十日。
同大帅手令一起过来的仍是“大帅恩情派发队”,就跟没事人似的把一车车的铜钱和碎银面对面、点对点的发放给保宁镇营兵。
此举除了表明大帅言而有信外,也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保宁镇的营兵们——大家不要怕,钱照拿,酒照喝,天塌了也不关你们的事。
中下层军不官不敢动,士兵更是不愿动,局面从一开始就被死死拿捏。
次日清晨,由湖广提督刘云辅主持,安徽抚标中军参将沈逸之协办,抽调文书、刑名幕僚五百余人组成的“司马瑜专案审计调查处”便开进了保宁镇大营。
消息传开,保宁镇上下顿时人心惶惶,那些跟随司马瑜多年的老部下有的连夜翻找书信,有的躲在帐中烧毁往来函件,更有几个千总、把总级别的军官,吓得脸色煞白,互相打听总兵大人到底通没通敌?
其实大多数人心里清楚总兵大人虽说脾气暴烈,打仗勇猛,但要说跟苗匪勾结根本不可能,因为这位总兵大人生平最是痛恨番人、苗人。
可清楚归清楚,谁也不敢说出口。
摆明总兵大人这是得罪大帅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专案处入驻后,分成几十个工作组开始工作。
第一工作组由刘云辅、沈逸之亲自负责,就设在司马瑜的中军大帐,第一道命令就是保宁镇标参将以下军官一律到各专案组报到,逐一谈话。
第一个被带进来的是保宁镇标中军游击陈国栋,此人四十出头,面色黝黑,进帐时腿肚子都在打颤。
刘云辅也不废话:“你跟了司马瑜多少年?”
陈国栋脸色发白道:“回…回军门的话,卑职从金川之役便跟着司马总兵,至今已十六年有余。”
“十六年。”
刘云辅点了点头,“司马瑜收了石柳邓五万两银子放他逃跑一事,你知情还是不知情?”
闻言,陈国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军门明鉴,卑职确实不知此事!卑职若知总兵大人通敌,就是借卑职十个胆子也不敢隐瞒啊!”
“不知?”
刘云辅微哼一声,“你是中军游击,司马瑜的日常公文、往来信件都要经你的手,他跟苗匪暗通款曲,你就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本官劝你老实交待,你若不老实,便是本官有意从轻发落于你,大帅那里怕也容不得你!”
这话里头的威胁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吓得人陈游击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但他真不知道总兵大人通敌一事,忽然福至心灵,重重磕了一个头:“军门这一提,卑职倒是想起来几件事…”
刘云辅来了兴趣:“哦?说来听听。”
“三月,总兵…司马瑜曾独自出营半日,回来说是巡视防务,但卑职记得他回来时马匹浑身是汗,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还有四月,他曾命卑职支取军饷一万两,说是修缮工事、添置军械,但卑职事后查验,工事只修了一段,军械也未曾完全添置…卑职当时就有些疑心,只是…”
“只是不敢问?”
沈逸之替他接了下去。
陈国栋连连点头:“是是是,卑职人微言轻,哪里敢过问总兵大人的事。”
刘云辅看了沈逸之一眼,后者微微点头,旋即一侧的两名书记员在纸上记了几笔。
“还有呢?”
“还有?”
陈国栋搜肠刮肚又拼凑出几件鸡毛蒜皮的事,什么司马瑜某日脸色不对、某日骂了一句不该骂的话之类,就是没说司马瑜通敌的事。
没办法,真说不出来。
刘云辅也不嫌琐碎,一一让人记下,最后温言道:“陈游击深明大义主动揭发逆贼罪状,本军门自会在大帅面前为你美言,你且在供状上签下名字,便可下去。”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