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知县捋着胡须,一脸不解状,“你说这位贝子大帅爷一不收程仪,二不见地方官,是真的急着赶路,还是瞧不上咱们这些三瓜两枣?”
“这谁知道呢。”
李知县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过这位贝子爷的名声我倒是听说过一些,听说贝子爷不仅对部下好,对百姓更好,不是贪财之人。”
“不贪财?”
王知县不认可李候补的看法,“你见过哪个大官不贪的?不过是贪得多贪得少,贪得好看贪得难看罢了...真要是个不贪财的人,他能做和珅的女婿?”
“这?”
李候补也觉不合逻辑,都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丈人大清首贪,找个女婿却清如水,这搁谁能信?
正说着忽听楼梯响动,一个书吏模样的年轻人快步走了上来,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径直走到二人桌前,拱手道:“二位老爷,县尊有请。”
王、李二人对视一眼,连忙起身。
“可是贝子爷到了?”
王知县问。
书吏忙道:“前面说赵大帅的队伍已经过了临颍,天黑前就能到许州。县尊正在准备接迎的事宜,请二位老爷过去商议。”
王知县苦笑道:“商议什么?人家五里之内不让靠近,咱们连面都见不着,商议也是白商议。”
李知县笑了笑:“话虽如此,礼数还是要到的。哪怕是在五里外跪着,也得跪。不然那位贝子爷说咱们许州怠慢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二人无奈,只得跟着书吏下了楼。
许州知州姓孙,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官僚,在官场混了二十多年最是圆滑不过,把州里几个候补知县和佐贰官都召集到州衙开了个紧急会议。
“诸位,赵大帅的队伍今晚就要到许州,虽说打了旗牌不许咱们地方官靠近,但咱们许州是豫南的大州,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本官思来想去,决定在城外五里处设个香案,备上一些吃食、茶水,聊表寸心。至于程仪嘛…”
说到这,孙知州刻意顿了顿,扫了一眼堂下众人,“本官听说赵大帅从罗山一路过来分文未取,咱们若是送得太多反倒显得唐突,若是一点不送又显得咱们不懂规矩...
本官的意思是备上一万两银子装在箱子里放在路边,赵大帅收不收是他的事,咱们送不送是咱们的事。”
堂下众人纷纷点头,知州大人这法子最是稳妥,老成的很。
贝子爷没收前头的,弄不好就是前头人不晓事,搞的太张扬。
还得是知州大人想的全面,动静的不要,实惠的大大。
王知县却站起来道:“大人,下官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孙知州笑着示意老候补大胆讲。
“下官以为,一万两只怕少了些。”
王候补的看法是赵大帅虽然一路上分文未取,但未必是真心不收,极有可能是做给朝廷看的,所以许州既决定悄悄送,那就多送一些,就赵大帅的身份地位怎么也得两万两起步吧。
上回福中堂可是打许州收刮了三四万两呢。
“两万两?”
孙知州有点犯难,“州里库银哪有这么多?”
“大人,”
王知县笑了笑,“库银没有,商号里有啊。许州城里那么多商铺、当铺、钱庄,让他们凑一凑,两万两还是拿得出来的。大不了,回头给他们些好处便是。大人要是觉着没问题,下官去同他们商量便是。”
堂下几个在任、候补的知县面面相觑,都知道这王知县打的什么算盘——让他去跟商号“商量”,少不得要从中揩一层油。
孙知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头:“也罢,就依你。不过要快,天黑之前务必办好。”
然而,让许州官场上上下下没想到的是,赵大帅根本没有在许州过夜,甚至都没有停留,队伍直接绕过许州城继续北上了。
等孙知州得到消息带着一班官员赶到南门外时,只看见官道上扬起的尘土和渐渐远去的队伍背影。
那两万两银子整整齐齐码在路边,连箱子都没人动一下。
站在路边望着远去的贝子爷队伍,孙知州脸上表情说不清是如释重负还是怅然若失。
若有所思的王知县却朝边上的同僚李候补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咱们这位贝子爷,怕是不简单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