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说还开了枪?在户部开枪,这位爷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吧?”
“可不是嘛,不过那位爷可是在苗疆杀了几万人的主儿,哪是户部那帮家伙惹得起的?”
“啧,到底是带过兵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
各种议论纷纷扬扬,有惊讶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摇头叹息的,也有等着看热闹吃大瓜的。
户部自身,高层也全部被惊动。
最先赶到山东清吏司的是户部右侍郎永森,这个四十来岁的宗室平日里管着户部日常事务,做事一向稳重。
匆匆赶来后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狼藉和那几个“重伤不起”的工作人员,以及手里拿着手铳在那“耀武扬威”的赵安,脸色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贝子爷,”
永森虽也是宗室,但不过是个不入八分的辅国公,同赵安的固山贝子差着四等,因此心中尽管愤怒,还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一些,“您这是做什么?这里是户部,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赵安看了永森一眼,从对方官服判断是个从二品侍郎,便道:“侍郎大人来得正好,我来户部奏销苗疆军需,你们户部的人却百般刁难,说我报的账目有问题...嘿,我倒想问问,这五百四十六万两的军需票据哪一张有问题?哪一笔开支对不上?”
永森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陈郎中:“怎么回事?”
“司长”大人这会儿总算缓过劲来了,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大人,下官只是按照规矩核对票据,发现那笔三十九万两的牛羊肉开支有些…有些偏高,就请贝子爷回去再核对核对…谁知道贝子爷就发了这么大的火,掀了桌子,打了人,还打了铳…可不是存心刁难。”
“放屁,少跟爷在这说没用的!爷领着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你在后方抠抠搜搜,这不是刁难是什么?”
堂官来了,赵安也没打算收收火,反正都打了枪了,也不在乎事情闹的更大一些。
嘉庆说担心他恃功自傲,不肯封爵,那就满足嘉庆的判断,莽一波。
也是给四胖子一个警告——拿了我那么多好处,一个贝勒爷都搞不定,小心我下载一百个小贷把征信弄花!
“贝子爷息怒,这事儿确实是我们户部的人考虑不周。苗疆偏远,物价自然不能与京城同日而语。这样吧,这牛羊肉的账目先放一放,其他的...”
永森也是想打个圆场,意思其它没问题的账目可以先给报。
毕竟,福中堂发过话。
这要搞的太僵,中堂大人那里可不好交待。
“不行!”
赵安断然拒绝,意思要么全报,要么一个子儿都不报。
永森无奈,也做不了主,只能别的堂官赶来。
很快,户部左侍郎舒保也赶到了。
这是个老资格的满臣,在户部干了十几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进门看见满地的狼藉和那几个“重伤”的工作人员,舒大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朝赵安拱了拱手:“贝子爷,这事儿确实是下面的人不会办事,这样吧,贝子爷先回去歇着,这军需奏销的事下官亲自盯着办,保证办得妥妥帖帖,如何?”
这话说得漂亮,既给了赵安面子,又想把事情先压下去。
赵安也想见好就收,便闷声应了,带着众亲兵大摇大摆出了户部衙门。
消息传到福长安府上的时候,这位分管兵部、吏部、户部的军机大臣正躺在榻上听小曲儿,享受假期呢。
打苗疆回来,福长安便得了二十天的假期。
理由当然是这趟差出的辛苦,也染了苗疆的疫病,得好生调理一下身体才行。
就是休假期间也不影响福长安天天往养心殿跑,探望太上皇的频率比太上皇最宝贵的女儿十公主还要勤。
别说,太上皇还就特别心疼这个“好儿子”,养心殿的大事小事都要福长安往外传,奏折什么的也由着“好儿子”看,把原本属于和珅的大半差事给生生拿到了手中。
对此,和珅只是笑笑。
因为福长安根本没能力决定什么事务,好多事还是都请和珅拿主意。
本着攻守同盟,共同分化嘉庆权力的念头,和珅也乐见福长安充当太上皇这个传声筒。
“什么?!”
得知消息的福长安惊的从榻上坐起来,小曲儿也不听了,一脸发怔望着来报信的人,“你是说赵有禄在户部开了枪?”
“是,中堂。”
来报信的是户部的一个笔帖式,跑的满头大汗,“贝子爷因为牛羊肉的账目跟山东清吏司的郎中吵了起来,掀了桌子,打了好几个人,还拔出手铳放了一枪...”
“我勒个祖宗的!”
福长安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不就是没给你争取贝勒爷么,至于跟这儿炸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