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的事情抛开不谈,“老八”永璇的态度还是让赵安倍觉亲切的。
也是,自家兄弟嘛,搞那么多虚头巴脑的干什么。
赶明弟弟带老哥哥突袭西华门,决战乾清宫。
事成之后八哥就是那一字并肩王,兄终弟及,岂不美哉?
那个什么礼部郎中赶紧上前一步朝赵安深深一揖:“下官周崇礼见过贝子爷!”
礼部各司的郎中国初定为正三品,后来改为正四品,康熙年间又定为正五品并成定制至今。
正五品的郎中于后世大致相当某部某司长(局长),若是要紧部门那实权就大大,但礼部这块相当于教育、文化的部门,手中权力肯定不及其它部门,如发改,国土环保什么的。
但礼部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养望。
因为,礼部郎中届满后多半会升任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或是调任至太常寺、鸿胪寺、光禄寺等“闲散”机构担任少卿,再差也能外放知府。
别看太常寺这些衙门没什么实权,也没什么油水,主官却是能称为“京堂”的,属小九卿之一,是通往尚书、侍郎“部堂”的绝佳跳板。
所以,周崇礼这个礼部郎中在官场习惯性看来,就是“京堂”的第一梯队候补人,“部堂”的第二梯队候补。
不过,一个五品郎中怎么劳动帽子王替他“问问”的?
原因是肃亲王永锡担着个管理正黄旗觉罗学的差事,这个差事主要负责正黄旗所有八岁以上、三十岁以下的觉罗红带子子弟学习,相当于贵族学校的意思。
永锡就等于这个爱新觉罗贵族学校的校长,结果那年出了点事被人弹劾,太上皇让礼部派人去查。
这个调查的人就是时任礼部主事的周崇礼,因为事情可大可小,牵涉的又是帽子王,周崇礼肯定做个人情帮肃亲王过关。
就这么欠了人情,一欠好几年没还上,如今周崇礼找他这个帽子王打听下侄子在安徽究竟什么个情况,永锡能不管么?
可他这个帽子王除了地位尊贵真的没什么实权,别说朝堂上的事插不上手,地方上的事更是不敢过问。
要是直接写信给安徽巡抚、布政查问,弄不好能被捅到太上皇那里,被扣个宗室勾结外臣的帽子那就冤大了。
别看太上皇如今老糊涂了,可对宗室还是跟几十年前一样当贼防着。
好在,倒是有个熟人对安徽很熟悉。
这熟人自然就是在京任职的安徽“老领导”赵安了。
“周大人不必多礼。”
赵安把茶碗放下,抬手虚扶了一下,“坐吧。”
“谢贝子爷。”
周崇礼没敢坐,看了看永锡。
永锡朝他点了点头,这才在末位上小心翼翼坐了半个屁股。
安徽什么情况,赵安心知肚明,知道这位周郎中的侄子是被弄去学习了,如此,周家的人肯定见不到。
别说一个秀才功名的随员,就是巡抚王大人都被给规了,每月老老实实上折子给皇帝报平安。
事情是这么个事情,怎么弄呢?
肃亲王的面子是要给的,毕竟大家是资深合作伙伴,生意做的很大,千万两以上规模呢。
京师赌业带来的利润也是赵安发展安徽的重要来源之一。
不可能为了一个郎中侄子宣告合作结束的。
于是,假装喝茶将盖子拨了拨浮沫呷了一口,又放下,随口笑道:“我当多大个事呢,回头我让人问一下,要是周大人那侄子是个可造之材,便叫那边给照拂一下,给补个实职...我虽不管安徽的事,但在安徽说几句话还是管用的。”
说的轻描淡写,但不管是永锡还是永璇均是深信不疑。
不说赵安是和珅女婿,就说他在安徽当了三年多巡抚,不可能这才离任半年那边就人走茶凉的。
大的安排不了,给周郎中那侄子安排个县令,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周崇礼则是激动的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朝赵安深深一揖:“贝子爷!下官…下官…”
赵安摆了摆手:“周大人不必如此,我跟肃亲王是朋友,你是肃亲王的朋友,那就是我的朋友。朋友之间,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永锡在旁边看着微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意,对赵安的表态很是满意。
自家这个远房堂弟还真是卖了他大面子。
周崇礼何等知趣,自己事了,便赶紧又朝永锡、永璇行了大礼告退。
永璇一直歪在椅子上没怎么说话,这会儿见周崇礼走了,把手里把玩的一枚玉佩往桌上一搁,看了一眼永锡,永锡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赵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不动声色地把茶碗放回桌上。
屋子里安静了几息。
永锡先开了口:“有禄,今天找你来,周大人的事是顺带的,主要是有一件事要跟你商量。”
永璇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换上的是一种少见的认真:“还有两个多月皇阿玛的寿辰快到了,你知道吧?”
嗯?
这都直接不藏着了?
永璇的挑破窗纸的行为,让赵安一时倒有些尴尬。
乾隆的生日是八月十三,今年八十七岁,虽然去年底在老家伙的强烈要求下,嘉庆捏着鼻子给他办了一场规模远超过往的千叟宴,场面铺张得不得了,但今年朝中还是有不少大臣在张罗着要给太上皇祝寿(过小生日)。
大伙嘴里没说,但按民间说法,就是这么大年纪了,这生日过一次少一次,所以不能省。
和珅尤其上心,早就让内务府准备了,要给太上皇办一个热热闹闹的寿诞。
作为最年长的皇子,永璇肯定不可能无缘无故提到老子要过小生日。
他没这么孝顺。
因为,他这个皇八子是最不受老子待见的。
那么,目的是什么?
就是去年昙花一现的“太上皇寿年局”。
押太上皇能活多少岁。
尽管这个局很有赌头,但这个局后来没开成,毕竟太上皇的寿元是朝廷头等大事,谁敢拿太上皇的岁数开赌?
相比赌储君是谁,赌这个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问题是风险越大利润越大。
永璇往前倾了倾身子:“去年咱们不敢开这盘口,现在嘛,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