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栓点了点头。
“另外,关于太上皇的那些谣言让咱们的人一个字都不要传,由着外面人瞎传,咱们别掺和。”
又交代几件事后,赵安让两个发小去忙,自己则在案头上给安庆的妻儿写家信。
宫中,嘉庆沿着乾清宫西侧的廊庑往养心殿方向走,身后跟着毓庆宫的太监总管吴进朝。
嘉庆脸色不太好看。
早上,他在毓庆宫召见军机大臣董诰,询问水灾的事。
董诰汇报完水灾的相关情况后,却吞吞吐吐说了一句“外间传闻甚多,皇上不可尽信”,当时嘉庆就知道事情不对。
追问之下,董诰才把外头的谣言说了一遍。
什么紫微星黯淡、什么帝星陨落、什么内务府准备好了楠木棺材,还有那个关于纪昀的“七十三、八十四”...
听的嘉庆目瞪口呆,乱七八糟的就算了,却是不敢相信皇阿玛真的会让人给纪昀传那样的话。
纪昀是谁?
《四库全书》的总纂官,文坛的泰山北斗,天下读书人的一面旗帜!
皇阿玛就算再不喜欢纪昀这个人,也不会蠢到在这种时候动他。
退一万步说,就算皇阿玛真要帮儿子清理朝堂,那第一个该清理的也应该是和珅,怎么会是纪昀?
纪昀是支持他嘉庆的。
老子真要替儿子拔刺,怎么会拔支持儿子的刺、留下不支持儿子的那根最要命的刺?
这说不通!
所以,嘉庆今天一定要问清楚。
走到养心殿门口,李玉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看李玉的脸色,太上皇今日精神应该尚可。
“太上皇今日如何?”
“回皇上,太上皇辰时进了一碗参汤,这会儿刚刚醒,精神头还好。”
李玉躬着身子,声音不高不低,听不出任何情绪。
嘉庆习惯了对方这个姿态,迈步跨进门槛。
养心殿暖阁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参汤味,混着檀香和一种说不清的老人气息,闻起来让人觉得胸口发闷。
微微皱眉之后,嘉庆便看到身上盖着一层薄薄夹被的皇阿玛面朝着窗户方向,似乎在看着什么。
窗外是一小方天井,种着几竿翠竹,被上午的阳光照得通透碧绿。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嘉庆走到炕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跟从前一样,太上皇没有立刻回应,等了有十几个呼吸才开口:“起来吧。”
嘉庆站起身,在塌边锦凳上坐下。
习惯性打量了一下皇阿玛的脸色,脸色蜡黄,有点浮肿,眼袋垂得很深,嘴唇上没有多少血色,眼神看着倒是清明的很。
“皇阿玛今日气色好了许多。”
嘉庆说这话时就跟例行公事般。
太上皇没接话,过了一会儿忽然问了一句:“梁肯堂的折子递上来了吗?永定河的水退了没有?”
嘉庆心中一凛,皇阿玛记得永定河的事,说明他今天很清醒。
“回皇阿玛,梁肯堂昨日递了折子说水势已退,正在组织官兵民夫抢修决口...只是被淹的州县太多,赈济的事还要从长计议。”
嘉庆一边小心翼翼回答,一边观察皇阿玛的反应。
太上皇点了点头,动作很慢:“赈济…银子要赶紧拨,不能拖。灾民等不起,等久了要出乱子。”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白莲教那些人就是趁着灾荒煽惑百姓,朝廷不能给他们这个机会。”
“儿臣明白。”
嘉庆应声之后,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亲自问个明白,要不然纪昀稀里糊涂的死了也是冤枉。
“皇阿玛,儿臣近日听闻一件事,想请皇阿玛示下。”
嘉庆的声音很轻,带着试探性的紧张。
“什么事?”
太上皇眯着眼睛看着儿子。
“是关于纪昀的。”
嘉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淡,也显得不是那么刻意。
“纪晓岚啊,他不是病了么。”
太上皇刚要问儿子纪昀有什么事时,站在一旁的李公公忽然上前一步,端起炕桌上的参汤碗,轻声说道:“主子,参汤凉了,奴才去换一碗热的来。”
“凉了么?”
太上皇伸出枯瘦右手摸了摸碗边,还真是有点凉,微微抬手,嘴巴微张呢喃了一句:“凉了,就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