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半个月的暴饮暴食不但没把他撑死,反而让他的体重又飙升了几十斤,看着足有三百斤的样子。
真正就一又高又壮的超级老胖子。
这结果肯定不是纪晓岚自己想要的,可让他绝食饿死又不肯。
有点僵。
也有拖一拖的意思,看看乾隆个老王八蛋会不会回心转意。
万一老王八蛋那天是老糊涂了,一时说的气话呢?
眼瞅着宫中也没派人逼自己死,纪晓岚心里还真的暗舒了口气,连带着老王八蛋也渐渐变回了太上皇。
没想到,老王八蛋还是没忘记他。
圣旨倒也没说赐死他纪大学士,只是把他保留的部堂待遇彻底取消。
也就是说他纪晓岚打今儿起再也不是什么大清朝的从一品大员,就是个平民百姓。
圣旨前脚宣读,后脚门口的五城兵马司安保人员就收队走人了。
典型的人走茶凉。
浑浑噩噩的纪大学士也终是明白他再也无法“赖”在这世上了。
不想走没用,很想留也没用!
眼下这大清,太上皇就是那活阎王!
既然一定要死,那就准备后事吧。
纪昀便让管家纪忠把幼子纪汝亿叫来,又让人去把他的大徒弟、翰林院编修王昶请来。
王昶家离阅微草堂不远,不到半个时辰人就到了,到时就见身体又胖了一圈的老师靠在枕头上,蜡黄的脸朝他慢慢挤出一个笑容。
接着就是交待后事。
纪昀意思王昶作为他最得意的学生,需要帮老师那部没编完的《阅微草堂笔记》编完。
“...稿子都在书桌上,你帮我整理出来,能刊刻就刊刻,不能刊刻就存着,不急着印。”
王昶眼眶通红:“老师放心,学生一定竭尽全力。”
纪昀点点头又看向才十一岁的幼子纪汝亿,伸出手微微颤抖摸了摸儿子头顶:“汝亿,你还小,父亲不能看着你长大了...往后要好好读书,但不要考功名,也不要进官场,做个田舍翁就够了。”
纪汝亿“哇”的扑在床沿上抱着父亲胳膊不肯松手。
郭氏也哭出了声,头埋在被子,肩膀一耸一耸地抖动。
管家纪忠和其他仆人站在门口用袖子擦眼睛。
没完成的事、家产分配,仆人安置等身后事,纪昀样样都想在心里,一一交待安排完便让众人出去。
待众人都出去后,纪昀方费力从床上坐起,穿上那件穿了多年的灰布长衫,搬来一张凳子将一根绳子扔上房梁,尔后打了一个结试了试松紧。
人生一幕幕再次闪回后,纪昀没有犹豫把头伸进那个圈里,顺便踢开脚下凳子。
没有挣扎,没有后悔,甚至在最后那一刻还想起了一件趣事,就是他养的那只鹦鹉今天一整天都没说过话,是知道他要走了吗?
阅微草堂的大梁质量还是不错的,三百来斤的纪大学士挂在上面愣是没塌没断。
纪昀的死讯像一块石头投进了深潭,表面看只是泛起一圈涟漪便沉寂下去,但那涟漪之下是整座潭水的暗流涌动。
整个京城的文人圈子都震动了,但那种震动是无声的,是内敛的,是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对着烛火发呆,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压低了声音说话,是有人写好了祭文又撕掉,是有人端起了酒杯又放下,是有人想骂娘,可骂娘的声音却只在喉咙里打转....
整个京师甚至没有人敢公开谈论这件事!
就好像纪大学士还活着,压根没被太上皇逼死似的。
朝堂上更是一片死寂。
大臣们上朝的时候彼此不谈论纪昀,就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甚至连军机处的中堂大人们,都默契的只字不提纪昀之死,更没人敢上折子说要给这位已故大学士请个谥号。
官方没动静,阅微草堂这边还是要设灵堂的。
毕竟,官方层面上纪大学士是正常病逝,不存在自杀,更不存在太上皇逼杀,什么七十三、八十四的,那都是不存在的。
人死了,朝廷不表示,单位也不派人意思一下,还不许人家里人自个开个追悼会?
老纪家又不是被抄家灭族,对吧?
法不外乎人情,况,没犯法。
纪家设灵堂的消息先是传的都察院,听说“老领导”家里设了灵堂,左副都御史宝源手里的笔不由为之一顿,继而一滴墨汁滴在纸上,但宝源没有擦,只是放下笔,沉默。
“大人,”
旁边的笔帖式看宝源脸色不对,“大人,您还好吧?”
宝源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说了一句:“纪大人死了,下一个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