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不行啊。
他不说,别人会说,从别人口里说出来,跟从他李公公口中说出来,那是两码事。
“干吗?”和“干吗?”能一样么。
何况,纪晓岚的死完全是他李公公一手导致。
“纪晓岚死了?”
还没来得及穿衣服的太上皇愣在那里,难以相信的看着李玉,“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傍晚的事...”
“昨天?”
太上皇心中为之一痛,在那呆了有几十个呼吸时间,不知是灯光缘故还是什么原因,瞧着眼眶都红了。
“晓岚啊晓岚,你跟了朕这么多年,朕与你相知相欢...你倒好,说走就走了,唉,你怎么就走了,走在朕前头了...朕还一直说你也是个高寿之人呢...”
太上皇小声呢喃着,很难过,真情流露的难过。
李公公心有所感,默默替太上皇将衣服穿好,又扶太上皇到榻边。
坐下后,太上皇依旧沉浸在老臣去世的伤感之中,许久才缓了过来,问李玉:“纪晓岚的丧事办得怎么样,是谁在主持?”
“这...”
李公公迟疑了下,低声道:“主子…纪大人的丧事办得不大好。”
“不大好?”
太上皇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主子,”
李公公不敢隐瞒,但也不敢说得太直白,斟酌着道:“奴才听说纪大人的灵堂…冷冷清清的,朝中各位大人…似乎有些顾虑,不敢去吊唁。”
“怎么就不敢去吊唁了?”
太上皇听的一脸糊涂,又见李玉的样子吞吞吐吐,意识到什么,不由冷下脸来,“李玉,到底出了什么事?如实说于朕听,你这老奴若敢欺瞒朕一个字,朕便扒了你的皮,拆了你的骨!”
李玉被吓的不轻,无奈只好道:“主子,朝野不敢去吊唁纪大人,是因为,因为...皇上革了纪大人的协办大学士,也革了礼部尚书...”
“有这事?朕怎么不知道!”
太上皇脸上的怒气值肉眼可见在飙升,“这么大的事,他为何不问过朕,谁允许他这么做的!晓岚是跟了朕几十年的老臣,朕没说话,他如何敢的?难怪,晓岚有些日子没进宫,朕一直以为他病的厉害,身子骨真的不便,未想是这样!”
李公公不敢吱声,一句话都不敢往外蹦。
“对,对,朕知道了,”
太上皇想到了原因,堂堂大学士去世,百官却不敢去吊唁,除了有人不让他们去,不想他们去,还能有什么!
是谁不让百官去?
自是他那贵为皇帝的好儿子!
想到这里,太上皇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于他脑海中形成——他的好大儿如今说话很管用,没见满朝文武被吓的不敢去吊唁纪昀么!
皇帝说话管用了,他这太上皇自然就不管用。
翅膀,硬了么?
这时候,李公公又小心翼翼道:“不过…固山贝子赵有禄倒是去了。”
“赵有禄?”
太上皇一时没想起这人是谁,十几个呼吸后,恍然大悟,“和珅的女婿。”
“主子,奴才听说赵有禄不但去了,还派人通知礼部、都察院、翰林院...说纪大人是朝廷重臣,是太上皇信用的老臣,丧事不能办得太冷清...不管纪大人犯了什么事,朝廷的体面还是要的。”
顿了顿,李公公又补了一句,“那赵有禄还在纪大人灵堂当众说,朝廷的体面就是太上皇的体面,所以谁不让纪大人体面,就是让主子您不体面,这是上对朝廷不忠,下对太上皇您不孝...”
听到这,太上皇浑浊双眼不禁为之睁开:“难为他一外人有这份心思,朕的亲儿子都没他这心思。”
外人?
李公公一滞:贝子爷不是太上皇您亲骨肉么,怎么就外人了?
没等他多想,就听太上皇道:“传朕旨意,纪昀是跟了朕几十年的老臣,如今人没了丧事不能草率,着命固山贝子赵有禄为治丧仪王大臣,总办纪昀丧事。礼部、内务府会同办理,一切礼仪从厚。所需银两,由内务府支给,不必从纪家出。”
李玉连忙磕头:“嗻!”
“还有,”
太上皇顿了顿,以明显不快语气哼了一声,“去告诉颙琰,就说朕说的,纪昀的谥号,朕要亲自拟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