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任谁都知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的道理。
太上皇在,和珅翁婿风头无二,太上皇不在呢?
周云起不敢赌。
他一个从七品的小官犯不着去攀附这种看着风光实则凶险的高枝,安安稳稳过自己的日子,等太上皇驾崩、和珅倒台,说不定还能看场好戏。
一想到这个,周云起就觉得自己那天不去赴宴的决定无比正确。
茶泡好了,端起杯子刚要喝,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周检讨,周检讨!”
是翰林院的吴书办,跑得气喘吁吁,“吏部来了人,让你过去一趟。”
“吏部?”
周云起一愣,“吏部找我做什么?”
吴书办摇头道:“小的也不知道,来人等着您呢,周检讨还是快去吧。”
“好!”
周云起放下手头东西,也没多想,整了整衣冠快步往外走。
翰林院的签押房里,吏部来的是一位刘姓主事,四十来岁,一张方脸上写满了公事公办。
待周云起赶到,那刘主事先是上下打量他一眼,继而闷声道:“调令。即日起,你调任国子监任助教。”
“国子监助教?”
周云起脸色骤变。
国子监助教,其实也是从七品的官职,品级上没升没降,问题这差事…
品级一样的翰林院检讨和国子监助教,含金量那可是天差地别。
翰林院是清贵之地,升迁快、外放容易,熬上几年就能放出去做知府。
国子监呢?
那是清水衙门中的清水衙门,助教更是清水衙门里的冷板凳,从国子监出去的最好的出路是到地方做教谕,管一县学政,七品,一辈子也就到头了。
两者能比?
“好端端的,为何调我云国子监督?”
周云起脸涨得通红,“我在翰林院并无过失,考核也是…”
不待说完,就被吏部这位刘主事打断:“周大人,你别说了,这是上面的决定。”面无表情把吏部文选司刚刚出炉的一道调令往前一推,“调令下来了,周大人还是赶紧收拾一下吧去国子监吧。对了,今日就得办完交接,明日去国子监点卯,误了时辰可不好。”
说完,直接转身就走,留下周云起一个人站在签押房里,手里捏着那张盖有吏部人事大印的调令,浑身发凉。
与此同时,兵部武选司。
六品主事孙继祖正伏案批阅公文,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喊他,一问也是吏部来人找他。
放下笔的孙继祖心里头有些纳闷,不知吏部派人找他干什么,心中突的一喜:莫非自个要升官?
想到这里,心里头一阵火热。
也是,他在主事的位置上熬了五年,该动一动了。
若是能升个员外郎,啧啧,那可就…
结果吏部来人将一纸冰冷调令出示,告诉他即日起由武选司调到车驾司任职。
品级不变,还是主事。
没被调离本单位,级别也没变,就是变了个工作岗位。
却让孙继祖脸当场就绿了。
同样是主事,同样是从六品,可车驾司那是兵部最没存在感的司。
车驾司负责什么?
负责马政、驿传、车辆,说白了就是管马管车管驿站,跟武选司的权柄天差地别。
倒霉的还有户部的方主事,直接被调离原单位到工部的营缮司任主事。
一样品级没变,就是实际情况大变样。
户部是管钱的衙门,浙江司更是户部最肥的司之一,因为浙江是财税大省,经手的钱粮动辄上百万两。
营缮司呢?
工部最苦的司,负责宫殿、陵寝、坛庙的营建修缮,天天跟工地打交道,又苦又累还没油水。
同样的疑问在方主事脑中闪现:“我在户部干得好好的,为何要调去工部?”
对方根本不回答,直接按程序办事。
人走后,心有不甘的方主事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在场的一个笔帖式与之关系不错,见状,便提醒他是不是最近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人?我能得罪什么人?”
话音刚落,方主事没来由的心中一突,随即脸色煞白。
他似乎,真的得罪人了。
两天,十三个没去赴赵同学宴的同学,无一漏网。
不是降职就是调去冷衙门。
表面看着都是正常调动,实则是这小小调动将这些人的仕途生生扼杀。
想要按从前的轨迹发展,命再好也要蹉跎个三五年。
官场之中,三五年的蹉跎足以让人止步了。
谁干的?
赵安干的呗。
他不是小心眼的人,但他心眼小啊。
没办法,遗传他爹。
太上皇,朝野公认的小心眼。
也不怪赵安这般火大,背后这般整同学,实是这些同学眼中根本没有同学情谊,放着大好前程不要,非要钻那个牛角尖。
被人报复怪谁呢?
而唯一将同学情视为最大友情的王万年同学,则如愿被破格提拔为秋审处的总办司员。
成为大清朝手握死刑复核权的专家组成员之一。
吏部这次的行动配合非常高效,哪怕赵安是打着岳父和珅名义请苏部堂出手,也出于感激之情给苏部堂送了价值五千两的土特产。
能帮忙当房考官的同学被一一收拾,那十二个考官从哪里找呢?
这次赵安主动放出消息,结果当天夜里就有人带着土特产到吉三所登门拜访,主动要求替贝子爷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