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无意得到的考题竟然真的是今届乡试的正题!
激动的宋同学几乎要叫出声来,吓得赶紧用手生生捂住自己的嘴巴,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手抖得厉害,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因为太激动。
老天爷,这怎么会是真的呢?
他宋墨要高中,要做举人老爷了!
幸福来得太快,让宋同学一时都忘记去书写自己的考生姓名。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颤抖着磨墨,铺纸,提笔。
不能慌,不能急,按照准备好的写。
先不写别的,就把这大分作文题先拿下。
别的同学没把这考题当回事,他可是认真钻研的,还写了一篇自认平生最好的文章出来。
那篇文章他烂熟于心,如同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此刻不过是把它默写出来罢了。
提笔,在草稿纸上认真写下第一个字。
与此同时,整个贡院近万间号舍里,几乎同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倒吸凉气声、甚至有人直接喊出了声。
“这…这怎么可能!”
“竟真是此题!”
“老天爷!我见过这题!”
“完了,完了完了,怎么会是真的呢,我根本没当回事啊…”
“哎呀,坏了坏了!”
“......”
突如其来的各种声音从各间号舍中响起,汇成一片嗡嗡嘈杂声。
动静不小,自是引得在考场负责的提调官、监考官们的注意。
“考生不得喧哗!”
巡场的差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便连连呵斥,用竹板敲打号舍的栅栏厉声喝令安静,却压不住那浪潮般的骚动。
“怎么回事?”
正在巡视考场的提调官周远被这突发情况弄的不明所以,正要大声喝令附近考生安静,却听边上号舍里的考生惊喜万分失声道:“真是这道题,真是这道题!”
什么这道题?
不解的周远快步走到那间号舍前透过栅栏朝里伸长脖子,然后便看到摊在考生面前的卷子上赫然写着“贵贱岂在名位?论孝德为立身之本”这行大字。
这?!
周远瞳孔瞬间也是猛缩,因为,他也见过这道题。
几天前,侄子专门跑来问他这题是不是真的,他当时还嗤之以鼻,说这种烂大街的鬼话也信。
可现在…
周远额头都急得渗出汗水,转身快步走向隔壁号舍又看了看,同样的题。
再隔壁,还是同样的题。
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想也不想拔腿就往上司、充当考场提调官的顺天府尹陈大人处跑去,由于跑得太快差点撞上一个巡场差役。
如果把考场比作一家公司,监临是董事长,提调就是总经理。
董事长不亲临一线巡视,因此一线总负责就是提调。
考场出了这么大事,身为提调官的周府丞必须第一时间报告。
身为监临官的陈府尹自有其办公处,就在明楼下面不远,这会正在看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几本杂书打发时间。
“大…大人!”
周远喘着粗气推开府尹办公室的门,脸色煞白,“泄…泄题了!考题泄了!”
陈府尹看的是一本讲神神怪怪异闻的书,用来打发锁院这三日漫长时光再合适不过。此时正读的入迷,门被周府丞突然推开,倒是吓了府尹大人一跳。
抬头看去,发现周府丞几乎是跌进来的,官帽歪了,领口也散了,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周大人这是做甚?什么泄了?”
没听清楚的陈府尹一脸疑惑看着已然吓得六神无主的下属。
周府丞上前双手撑在府尹大人案桌上,急声道:“大人,乡试考题泄露了!”
“什么!”
陈府尹手里杂书“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愣愣看着周府丞,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大人,考题真的泄露了!”
周府丞咽了口唾沫,“那道策论题不仅考生们早就知晓,下官几天前也见过!”
“还有这事!”
陈府尹腾地站起来,椅子向后一仰差点翻倒,直直盯着周府丞,额头青筋突突直跳:“你肯定策论大题早就泄露了?”
“千真万确!”
周府丞敢对天发誓,并将考场上有不少考生都见过那道策论大题的事说了。
“若真是如此,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事啊!”
陈府尹也慌了,做官这么多年来要说考场舞弊他见过不少,但考题泄露的事他还是头一遭碰上。
一时也乱了方寸,但几十年官也不是白做的,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乱,脑子飞快转着。
考题泄露是杀头的大罪,怎么泄露的,哪个环节出的问题...
“大人,现在怎么办?”
周府丞随手从袖中摸出帕子擦拭额头,府丞大人真是被吓坏了,这会后背都嗖嗖的冒冷汗。
怎么办?
现在最要紧的是立刻上报!
瞒是瞒不住的,这么多考生在场消息根本捂不住,况且这种事一旦被上面发现,或是被别人上报,他就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想到这里,陈府尹顾不得多想,一把抓起桌上官帽就往头上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快备轿,本官立刻进宫向皇上禀明此事!”
“备轿?”
周府丞还有些惯性意识,觉得贡院已锁,府尹大人又是维持考场秩序的监临官,哪里能出去。
怎么着也要等三天后考试结束啊。
“还愣着干什么,事急从权!”
陈府尹轻重还是拎得清的,考题泄露这么大的事不立即上报,回头他不管怎么做都是错的。
说完,一把抓住周府丞的手臂,双眼瞪得通红,厉声道:“给我把贡院封死,任何人不得进出!在我回来之前,天塌下来你也给我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