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创没有起身,反而把额头贴得更低,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皇上,臣死罪!乡试…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说!”
嘉庆脸色很是凝重,在边上的内阁学士吴秘书心中也是一凛。
陈守创不敢有半点迟疑,磕头道:“皇上,今届乡试策论大题在开考之前已经泄露!”
“你再说一遍。”
嘉庆说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皇上,乡试考题泄露了!”
陈守创硬着头皮重复,将事情原委说了出来。
听得经常到毓庆宫帮皇帝处置奏折事项的吴秘书心中发毛。
嘉庆则抬起屁股,缓缓站起身来。
动作很慢。
这位登基才两年的皇帝素来以喜怒不形于色著称,然而此刻,边上的吴学士分明看到皇帝眼中有一团火在燃烧。
怒火!
跪在下面的陈府尹也察觉到皇帝状态不对,赶紧又磕头道:“臣该死,臣死罪!”
“你确实该万死!”
震怒的嘉庆一拍桌案,吼声如雷霆乍响,“顺天乡试乃国家抡才大典,你身为监临官,考前不察、考中不防,你当的什么差!办的什么事!”
“臣...”
伏在地上的陈府尹浑身发抖,连声说着“臣有罪”,丝毫不敢指责任全在主考官身上。
因为,这根本无须他指出。
“朕登基以来的第一次顺天乡试,竟然考题泄露,荒唐,荒唐!”
嘉庆在殿内来回踱步,忽然停下脚步,目光如刀般射向陈守创,“据朕所知,主考官锁院拟题,拟好后密封送卷场,中间没有经过任何外人之手...你说,这考题是如何泄露的...若说是在锁院之前泄露,也就是说,此事与主考有关了?”
“这...”
陈守创额头上的汗珠险些滚落下来,吱吱唔唔,“臣…臣不敢妄加揣测。”
“不敢妄加揣测?”
嘉庆冷笑一声,“你是顺天府尹,也是乡试监临官,你现在跟朕说你不敢妄加揣测?”
这话叫陈府尹如何回答。
那主考官可是皇上你亲弟弟啊!
难道要我这当臣子的说责任全在你弟弟身上?
正惶恐不知如何回答时,耳畔响起皇帝的震怒声:“吴卫平,去军机处传旨,暂停今届顺天乡试,所有试卷封存待查...主考官赵有禄即刻停职,留在贡院听候查办。考官以下所有官员,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贡院。”
暂停乡试?
这是自大清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
抡才大典,一旦开考便没有中止的先例。
看来皇上这是动了真怒要把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嗻!”
心头猛跳的吴学士不得不前往军机处宣谕,刚走几步,身后又传来皇帝的声音,“另,着定亲王绵恩即刻至顺天贡院彻查此事,步军统领衙门,礼部、顺天府皆受其总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