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仿佛外面的喧哗与眼前的争执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只是安静坐在那里,手里捧着一杯茶,目光落在茶杯中漂浮的茶叶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可他越是如此,下面人越是心慌。
周远小心翼翼唤了一声:“赵大人?”
赵安缓缓抬起头来,淡淡道:“周大人有何见教?”
“不敢不敢,”
周远连忙躬身,“下官是想问,今届乡试…还考不考?”
“考,为什么不考?”
赵安放下茶杯,“圣旨到来之前,考试照常进行!”
吴省兰和詹英和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其余房考官位卑品低,更是没有发言权。
周远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转身便要出去安抚考生。
人还没出去,贡院大门忽的被打开,继而传来一阵骚动。
那声音不同于之前考生们的喧哗,而是带着某种整齐划一的节奏——是脚步声,无数士兵齐步奔跑的脚步声。
伴随脚步声接近,一队步军统领衙门的兵丁簇拥一着亲王服饰的男子来到至公堂。
正是自幼便得太上皇宠爱的皇长孙、当今皇上的侄儿——定亲王绵恩。
“圣旨到!”
五十一岁的绵恩声音很是洪亮,捧着一卷明黄绸缎圣旨神情凝重步入堂中。
堂内官员赶忙起身纷纷跪下。
赵安跪在众人最前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顺天乡试为国家抡才大典,关系重大。今据顺天府尹陈守创奏报,本届乡试策论大题于开考前泄露...著暂停今届顺天乡试,所有试卷封存待查...”
绵恩读到这里,跪在地上的官员已经有人开始发抖。
绵恩那边则继续道:“主考赵有禄,身负重责,不能恪尽职守,致考题泄露,著即革职,摘去顶戴,留在贡院听候查办。副考官以下所有官员,未经许可不得擅自离开贡院。步军统领衙门、礼部、顺天府皆受定亲王绵恩总理,彻查此事。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地,堂内一片死寂。
跪在地上的赵安一动不动,仿佛已被有法宝之威的圣旨化为一尊石像。
“来人,摘下此人顶戴,押下听候查办。”
绵恩话音未落,两名戈什哈走上前来一左一右站在赵安身后。
赵安这时才缓缓抬起头来,面色看着苍白如纸,嘴唇亦在微微颤抖,眼眶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见“十八叔”这般模样,绵恩也不知说什么好。
一名戈什哈抬手准备摘下赵安的顶戴,却被赵安抬手制止。
“我自己来!”
深深吸了一口气后,赵安双手颤抖伸向头顶将顶戴自行摘下,可就在顶戴离开脑袋的一刹那,却猛的将顶戴举过头顶,仰面向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太上皇!臣赤心报国,唯天可表!今有奸邪构陷,欲置臣于死地,臣死不足惜,唯愿太上皇保重圣躬,勿为奸小所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