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进车里，司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渐渐苏醒的香港街景，疲惫地闭上眼。
……
香港的行程紧凑而充实。
与张国容那场“刻骨铭心”的牌局之后，司齐休息了几个小时，便打起精神，投入到正事之中。
司齐接到了大陆传来的消息。
他的老友兼合作伙伴陆浙生，不知从何渠道得知他将在香港停留数日，并且得知商务印书馆有计划为他举办《九州封神录》的签售会和新书读者见面会，立刻动了心思。
陆浙生的商业嗅觉极其敏锐。
他深知香港作为亚洲乃至全球的重要文化商品集散地，其市场风向和消费能力对内地有着不可忽视的辐射和标杆作用。
如果能借助司齐这次香港签售的东风，将他精心打造、投入不菲的“正版《九州封神录》人物收藏卡”推广到香港，无疑将极大提升这套卡牌的“咖位”和知名度，为后续进军更广阔的市场，包括东南亚乃至海外华人圈铺平道路。
绑定书籍销售，无疑是最直接、最有效的曝光方式。
于是，陆浙生立刻行动起来，一方面加紧调集一批品相最佳、封装完好的卡片成品，准备亲自或派人火速运抵香港；另一方面，他紧急联系了司齐，说明了自己的想法，并希望司齐能牵线搭桥，与商务印书馆方面接洽，敲定“购书附赠限量卡片”的合作细节。
司齐想了想，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双赢的推广策略，便答应帮忙联系。
他联系上了商务印书馆（香港）有限公司的总经理兼总编辑陈万雄先生，约定时间面谈。
会面地点安排在中环一家颇为雅致的茶室。
陈万雄年约五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言谈举止间透着老派文化人的谦和。
他对司齐的到来表现得十分热情和尊重。
“司齐先生，欢迎莅临香港！”陈万雄主动起身与司齐握手，请他入座，“您的作品在我们商务印书馆出版，是我们莫大的荣幸。尤其是《九州封神录》，在港澳台地区的反响，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期，实在令人欣喜。”
寒暄过后，陈万雄亲自为司齐斟茶，“不瞒司齐先生，我们内部对您的作品有过细致的分析。像《心迷宫》、《寻枪记》、《墨杀》、《少年派的奇幻漂流》这类偏严肃、重结构或社会思考的作品，在港大、中大等高校的文科生中很受欢迎，不少学生是当作文学范本或研究素材来购买、阅读的。而《墟城》、《盗梦空间》、《楚门的世界》这些充满奇思妙想的科幻或概念之作，则深深吸引了理工科学生和年轻白领，销量一直很稳定。”
他微笑着继续道：“至于《情书》、《僵尸笔记》和您改编创作的《新白娘子传奇》这类偏通俗、故事性强的作品，则赢得了更广泛市民阶层的喜爱，是书店里的长销书。
司齐先生的作品，可谓雅俗共赏，覆盖面极广，这在当下的作家中，是非常难得的。”
陈万雄的赞誉并非空穴来风。
司齐的作品凭借其独特的叙事魅力、类型融合的开拓性以及深刻的人文关怀，确实在香港这个兼容并蓄的文化市场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为商务印书馆带来了可观的利润和声誉。
这也是陈万雄如此重视这次会面、并积极筹划签售会的原因。
“陈总过誉了，是商务印书馆平台好，推广得力。”司齐谦逊了一句，随即转入正题，“这次《九州封神录》能在香港受到关注，我也很高兴。关于签售会和读者见面会，我一定全力配合。”
“那太好了！”陈万雄抚掌笑道，“我们初步计划在商务印书馆尖沙咀图书中心举办，那里人流密集，场地也合适。相信以司齐先生的人气和《九州封神录》目前的热度，一定会很成功。”
这时，司齐适时地引入了陆浙生：“陈总，这次来，还有一位朋友想介绍给您认识。是我的老朋友，也是内地一位很有想法的商人，陆浙生先生。他对于《九州封神录》的衍生开发，有些不错的想法，或许能对这次的签售活动有所助益。”
匆匆赶来的陆浙生走上前，与陈万雄握手寒暄。
陆浙生今日西装革履，完全是精明商人的模样。
他简要介绍了自己与司齐的合作关系，以及目前负责“正版《九州封神录》人物收藏卡”的生产与推广。
“陈总，久仰大名。”陆浙生开门见山，“我这次冒昧前来，是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想跟您和商务印书馆商量一下。我们知道贵馆即将为司齐举办《九州封神录》的签售会，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宣传契机。我们公司生产的这套正版人物收藏卡，在内地市场反响非常热烈，已经成为书迷和收藏者争相收集的周边产品。”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几套精装样卡，递给陈万雄过目。
陈万雄接过，仔细看了看。
卡片的质感、印刷、工艺以及复杂的防伪标记，确实远超市面上一般的印刷品，能明显感觉到其“高端收藏品”的定位。
陆浙生继续道：“我的想法是，能否让在这次签售会上，或者至少在签售期间在贵书店购买《九州封神录》的读者，获赠一张随机的正版人物卡？
或者，我们可以推出一个‘购书加价换购限量卡片套装’的活动。
这样一来，既能增加读者购书的附加值和趣味性，刺激现场销量，也能帮助我们这套正版卡在香港市场进行一次高效的曝光和推广，算是三方共赢。”
陈万雄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摩挲着手中光滑的卡片，眉头微蹙，“这个想法……听起来确实有一定吸引力。不过，”他顿了顿，看向司齐和陆浙生，“商务印书馆毕竟是老牌的文化出版机构，我们更注重书籍本身的文化价值和销售。
附赠卡片，尤其是这种明显带有商业收集、博彩性质的卡片，会不会……略显轻浮，甚至拉低《九州封神录》这部作品本身的格调？
而且，操作起来也麻烦，要协调库存、附加包装、培训店员解释活动等等。
万一读者只是为了卡片而买书，对书籍本身并不珍惜，或者引起不必要的炒作，反而可能影响司齐先生和商务印书馆的声誉。”
陈万雄的顾虑不无道理。
在九十年代初的香港，尽管商业文化发达，但老牌出版社对于营销手段的运用仍相对保守，尤其担心过度商业化会损害文化品牌的形象。
陆浙生还想再解释，司齐轻轻抬手制止了他。
他看向陈万雄，“陈总，您的顾虑我完全理解。商务印书馆爱惜羽毛，这是应当的。不过，关于这套卡片，我想补充几点。”
“首先，这套卡片的制作，我和浙生是投入了很大心血的，初衷并非仅仅是商业促销。我们希望它本身能成为一件有收藏价值的、精美的文化衍生品，能够延伸读者对《九州封神录》那个仙侠世界的想象和喜爱。它的设计和工艺，您也看到了，是用了心的，并非粗制滥造。”
“其次，”司齐微微一笑，“我写《九州封神录》，从未想过要把它束之高阁，仅供少数人研读。它本身就是一部写给广大读者、希望更多人能享受阅读乐趣的通俗小说。让喜欢它的读者，能通过更多元的方式来亲近这个故事、这些人物，我认为并非降低格调，反而是让文学以更活泼的姿态走进大众的一种尝试。就像金庸先生的武侠小说，不也有漫画、电视剧、电影等各种衍生形式吗？只要衍生品本身质量过硬，未必会损害原著，反而可能相得益彰。”
“最后，”司齐诚恳地说，“浙生是我的老朋友，他的商业能力和诚信，我是信得过的。这次合作，也是希望能借商务印书馆这个金字招牌和香港这个窗口，让更多读者认识、喜欢这部作品及其衍生的文化产品。我相信，只要我们控制好活动的尺度，确保卡片作为购书附赠或换购的添头，而非主角，并且严格管理，避免炒作，应该不会对书籍本身和出版社声誉造成负面影响，反而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积极效果。这次签售会的成功，对商务印书馆、对我、对这套有诚意的卡片，都是好事。”
司齐的话，既摆明了态度，又解释了初衷，还给了陈万雄台阶下，更点出了潜在的利益。
陈万雄听得很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然在权衡。
他看了看手中做工精良、画面精美的卡片，又看了看神色坦然的司齐，再想到司齐作品一贯带来的良好市场回报和口碑，以及这次《九州封神录》本身具备的畅销潜质……
最终，陈万雄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司齐先生言之有理。是我有些固守成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