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与香港同行敏锐的出击不同,内地的电视台和制作单位,在面对这看似诱人的机会时,却表现出了更多的谨慎。
湖南电视台,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凝重。
制作部主任吴承远紧急召集的部门会议,已经进行了快两个小时。
议题只有一个:湖南台是否应该加入对《九州封神录》电视剧改编权的争夺?
“必须争!而且要快!”导演姜河语气激动,“看看司齐之前改编的电视剧是什么成绩?
《渴望》!
万人空巷,全民讨论,创造了中国电视剧史的收视奇迹!
《新白娘子传奇》!
到现在还在重播,陶惠敏成了国民女神,这影响力还用多说吗?
《岁月如歌》
咱们湖南台刚刚买了三轮播映权,正在电视台热播。
司齐这两个字,就是收视率的保证!
现在他的《九州封神录》火成这样,小说卖疯了,卡牌炒疯了,香港那边都抢破头了,我们不跟上,等别人把肉吃光了,我们连汤都喝不上!”
“我同意!司齐的读者基本盘太大了!
从《故事会》连载就能看出来,覆盖了各个年龄段,尤其是年轻人!
现在年轻人是收视主力,拿下《九州封神录》,就等于抓住了未来几年的年轻观众市场!”
另一位年轻策划小赵附和道:
“收视保证?年轻人市场?”反对派李光宇冷笑反驳,他是负责购片和数据分析的副主任,他推了推眼镜,面露不屑,“你们是不是忘了《大明王朝1566》?
那也是司齐的小说改编,央视一套黄金档正在播出,结果呢?
收视率惨不忍睹!
评论界吹上天有什么用?
普通观众不买账!
央视都扛不住,我们台什么家底?
能经得起这么折腾?”
“就是!《渴望》、《新白娘子传奇》是成功,但那都是几年前的老黄历了!观众口味变化多快?
司齐的创作是不是已经过了巅峰期,跟不上时代了?
你看他现在写的《九州封神录》,打打杀杀,神仙妖怪,跟以前那种写实、深刻的社会剧、言情剧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这种戏拍出来,投资巨大不说,万一观众不认,我们台现在这财政状况,能承受得起吗?”财务部门的代表也投了反对票,语气忧虑。
支持派和反对派各执一词,争论愈发激烈。
一方列举司齐过往辉煌战绩和《九州》当下的火爆,描绘着拿下版权后可能带来的辉煌前景;另一方则紧紧抓住《大明王朝1566》的收视滑铁卢不放,强调财政风险和市场不确定性。
吴承远眉头紧锁,听着两边的争吵。
他内心是倾向于尝试的,司齐的招牌和《九州》的热度确实诱人。
但反对派的担忧也并非没有道理,《大明王朝1566》的失利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心头,而台里近年来经营压力不小,几个大项目投入产出比不佳,确实经不起又一次“叫好不叫座”的失败了。
最终,在激烈的争论后,主持会议的副台长揉了揉太阳穴,拍板道:“好了,都别吵了。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草率。先放一放,再观察观察,也看看香港那边最后什么结果。我们……再想想,再评估评估风险。”
会议不欢而散,支持派一脸不甘,反对派则松了口气。
然而,仅仅几天后,《广州日报》一篇转载自香港媒体的报道,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本已不平静的湖面。
报道详细描述了TVB方逸华与ATV李宝安如何亲自出马,竞相拜访司齐,争夺《九州封神录》电视剧改编权的“盛况”,并分析了此举背后可能预示的香港电视业新一轮“仙侠”风潮。
这份报纸被放到了吴承远的办公桌上。
很快,制作部再次被召集起来开会。
这一次,会议室里的火药味比上次更浓。
“看到了吧?香港人都抢疯了!邵逸傅、李宝安是什么人?他们会看走眼?会拿真金白银开玩笑?”
支持派的导演姜河声音高了八度,“这说明《九州封神录》的影视价值得到了市场最顶尖玩家的认可!我们再犹豫,连口热乎的都赶不上了!”
“香港是香港!大陆是大陆!”反对派李光宇毫不示弱,拍着桌子,“两地的观众口味、审查环境、制作模式、播出机制能一样吗?
他们在香港拍得再热闹,引进到我们这边能不能播、观众爱不爱看也还是两说!
他们有钱烧特效,我们烧得起吗?
盲目跟风,死路一条!”
“怎么就盲目跟风了?
司齐是大陆作家!
他的书主要市场在大陆!
大陆的读者基础才是最雄厚的!香港人只是嗅觉灵敏先动手了!”
“读者基础?《大明王朝1566》小说读者也不少吧?拍出来不照样没人看?小说和电视剧是两码事!”
“《大明王朝1566》能和《九州封神录》比吗?那本来就是严肃历史向,曲高和寡!《九州》是大众通俗娱乐,是仙侠,是年轻人现在最追捧的东西!”
双方吵得面红耳赤,几乎要拍案而起。
吴承远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又瞥了一眼桌上那份《广州日报》,心中天人交战。
反对派的话不无道理,但支持派描绘的图景和香港同行的行动,又像火一样灼烧着他的进取心。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一位一直沉默旁听、资历颇老的老制片人王东孚缓缓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会议室渐渐安静下来:
“都别吵了。听我说几句。”他环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吴承远和副台长脸上,“我们是不是走进了一个误区?我们一直在拿《大明王朝1566》说事,把它当成司齐改编剧失败的例子,当成我们不敢下手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