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带着百十个侍卫,纵马在开城附近狂奔。
时不时就会停下来,看一看周围的作物,或者是成片的工坊。
马扩等人也在列,面对陈绍的问题,他们都是应答如流。
对于这几个人,陈绍还是很信任的,即使没有苏州那档子事,他们应该也是这种满分表现。
有些人当官,是真来当官的,别的事啥也不做;有的人是来做事的,官位只是他们做事的一个平台。
镇守司对海东三地(高丽、辽东、东瀛)的安排,陈绍都很满意,一听就知道是真用了心、跑过腿,实地考察过的。
这片土地上的百姓,穿着上还保留着一些海东的特点,陈绍也不在意。
这种事都是循序渐进为好,而不是按着别人的脑袋,要求快速和中原一致。
满清那种没有自信、知道自己作孽太多,永远提防汉人反抗的政权,才会下《剃发令》,强迫汉人易服剃头。
陈绍现在,不担心高丽人反抗,哪怕是有,也只是很小规模的。
强迫别人易服,是最低级的,让别人以穿景服为荣,自觉地更换,那才是上品阶入流的手段。
高丽人以前常说自己是三千里江山,是因为以他们的计量单位来看,朝鲜半岛正好是三千里。
其实高丽人这样说还不太准确。
因为他们还未完全控制半岛。
高丽初期统一半岛中南部,北界长期在慈悲岭—千里长城(今三八线以北至鸭绿江口偏南一线),并未完全控制半岛北部咸镜北道及图们江沿岸,北部区域还在女真各部手中。
陈绍灭了金国之后,王楷、金富轼他们,曾经趁机提出想要保州、定州一带,以鸭绿江为国界,也被陈绍拒绝了。
一直到了后世的朝鲜李朝,他们才算是掌握了这南北跨度的三千里。
当然,现在都无所谓了。
他们的国家从三千里江山,变成了十万里江山,过段日子还会增加。
而且如今为了治理方便,陈绍也把保州和定州,从燕山府路,划归了海东管辖。
走在这三千里江山上,陈绍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难怪这里一直没有被中原占据。
这地方太适合割据了...打下来的成本很高。
他现在也是半个战略专家了。
放眼望去,从这里都能瞧见北边山脉纵横,这还是临近开城,再往北甚至还有太白山脉北段。
太白山脉紧临日本海,陡崖临海,南北通道窄,东侧各部易沿山脊自立,难被平原政权迅速扫平。
到了冬天大雪封山,根本没有道路,随便一个关隘派小队驻守,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摧。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海上来。
就这地势,他们自己甚至都很难大一统,只能是不断地分成‘南北朝’。
就算是后世的朝鲜李朝,也存在两班分权的问题,
全罗道、庆尚道观察使实权大,自治倾向大,等于是国中之国。
就如同前不久的西京派一样,都不服中央朝廷。
大景在这一点上破局了,因为澄海水师的存在,这些山海隔绝的地势,不再具有那么强的战略意义。
再加上粮食的冲击,让这里被中原牢牢拴住了。
原本北方的盖马高原,粮少、马多、军力强,
中间的开城、汉城一带平原,粮食多但是军力弱。
中原王朝一施压,他们就会短暂团结起来,依靠地势成为一个打不死的小强。
如今南方被大景的作坊填满,人人追逐高利润的贸易,稻田也成片地化为桑田、药田和茶田。
这些更赚钱,至于粮食,直接买就行了。
中原粮商从海上运来的粮食,物美价廉,干嘛还要自己种。
蚕桑、茶叶和草药,确实比种粮食更赚钱。
大家日子过得好了,不用闹饥荒,但是主动权也丢干净了。
这种经济控制,比刀枪还厉害,表面却更温和,不容易引起反抗。
毕竟你真要是落实到每个人头上的话,那对大家来说,内附大景确实是好处多多。
没有输家...
在外面转了很久,虽然是夏初,但是开城依旧有点冷。
回到城中,陈绍真就是无力吐槽,这宫殿盖的也太次了。
说是宫殿,其实就是占地大了点,房子很矮,房顶用的是用歇山顶构造。
中原此时用的,大多是庑殿顶、绿琉璃瓦、鸱尾巨大,看上去恢弘大气。
墙壁是夯土包砖和条石混用,偶尔有柱子,雕琢也很简单。
而且这里受佛教影响太大,王城内一半多的建筑,都是佛寺模样。
据说原本这里的宫殿还可以,被契丹人侵入开城两次,都给他烧干净了。
后期重建时候,国力凋敝,彩画矿料稀缺,只能是糊弄一下得了。
习惯了五门三道、双阙前伸、重檐庑殿、平坐暗层、御道浮雕...的中原建筑,陈绍对住在这里十分抗拒。
他在城中找了一圈,还真就是原本大奸臣李资谦的宅子还算可以。
稍微一打听,才知道这厮权倾朝野时候,专门从大宋请来的匠人建的这套房。
当时就在开城引起了轰动,很多人专门来看。
陈绍当即住进李资谦旧宅,这里原本的主人,是高丽豪门尹家的家主尹适,得知皇帝要幸他们宅子,顿感颜面有光,厚着脸皮想要请求让自己的女儿留下伺候皇帝,被内侍省断然拒绝。
这件事甚至都没传到陈绍耳边。
皇帝出巡,安全为第一要务,陌生人贴身伺候皇帝这种事,绝对不可以发生。
很多随行官员知道以后,都觉得这人有点过于不要脸了。
我们中原多少的名门仕女,求而不得的事,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哪怕是皇帝身边的宫女,都需要采选司精挑细选才能入宫,然后优中选优到皇帝身边伺候。
历代的皇城之中,不管是侍卫,还是贴身伺候皇帝的宫女,都不是一般人。
那些侍卫个顶个都是勋戚子弟,世袭的爵位高的吓人,上班时候在皇城里巡逻,下班回到家都是些膏粱衙内。
在高丽,国主和门阀的身份地位,差距没有中原的皇帝和臣子那么夸张。
中原王朝,只要不是末期,皇帝的地位实在是太高了。
任何的神明都要避他的讳。
地方官作不作为,陈绍这种行家一眼就能瞧出来了。
回到临时的行宫之后,李婉淑给他除去外罩的披风,翠蝶捧着暖烘烘的常服给他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