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慢慢挪腾着脚步,不情不愿地闪开一条道路。
“儿子啊,我的儿子!”
四处漏风的破房子里,冲出一个女人,同样身形单薄,满头白发,脸色枯槁。
女人死死拉着那年轻人不松手,带头的人脸色更难看了,看向一旁的坛子村的生产队长。
生产队长叹了口气,伸手去拉女人:“铁花啊,你赶紧撒开,你闹也没有用,这是公社来的领导,你家小子现在被你家老大举报的,必须要带走接受调查,你要是再闹的话,连你也一起带走了啊。”
这女人正是赵文东的三姑,赵铁花。
“带走吧,把我也带走吧,我赵铁花死也和我来顺死一块,呜呜呜。”
生产队队长也是看的于心不忍。
“这事能不能通融下?他们家老魏炼钢时意外掉进高炉里了,也算是为国家做贡献了,她家五个孩子,分了赔偿都不养这当妈的,只有这个小儿子和她相依为命,这孩子也是被饿的没办法了才犯的错误。”
书记闻言也是一脸的郁闷,大过年的谁不想在家消消停停的过年,“说这些有啥用,现在是他亲大哥举报的他投机。”
村民们交头接耳纷纷摇着头:
“真是造孽呀。”
“唉,魏小子也是没有办法了啊,他们一老一小,大过年的还能干等着饿死啊?”
“就是说。”
旁边公社的副书记听到村民们的议论,脸色一沉:
“都闭嘴,瞎吵吵什么玩意,都不遵守规定了吗,那不都乱了套吗?希望大家引以为戒,以后禁止私下买卖这些东西啊,特别是粮食。”
公社的副书记说完,大手一挥,让人把魏来顺给带走,魏来顺脸若死灰,挣扎着双膝跪地,扭头给赵铁花磕头。
“妈,你好好的,实在不行回去找我姥她们,你等着我,我要是不死等我回来还给你尽孝。”
“来顺啊,我的儿子!”
赵铁花哭的更凶了,任凭别人怎么拉她都不松手,就在这时,一辆大卡车直接开了过来,司机毫不客气的按着喇叭,把人群吓得四散躲开。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帅气的将校呢子大衣,手上带着黑色皮手套,头上还戴着貂皮帽子的年轻人一脸严肃的下了车,身后跟着又下来一矮一高两个青年,身上都背着枪,特别是那小个子,看着年纪不大,背后背的竟然是最新的五六半,这玩意大家可是知道多金贵,见刚来的这群人这个气场,忍不住又往后退了两步。
赵文东板着脸,按照刚才车里临时商量的计划,装起了领导,身后的赵文武和赵二狗则是跟班,见三人像模像样的,牛月胜忍着笑,伸出脑袋喊道:“主任,咱们得快点回去,一会还要去杨书记那汇报情况呢。”
公社的副书记听着心里一动,杨书记?那不也是银县的一把吗?忙快步迎上来。
“你好同志,我是城子公社副书记,请问您们这是?”
赵文东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道:“大过年的也不消停,说是让我们来带个人,犯了什么事啊?”
那副书记瞬间确定了,赵文东是来带走魏来顺的,心里不由骂道:“他妈的这个魏来喜,跑到公社举报就算了,还他妈捅到了县里,这不是给他们上眼药呢嘛,回头非要好好查查他。”
见赵文东的做派和穿着,副书记自己就给赵文东定了身份,这肯定是那帮惹不起的人了,“哦,领导,是这么个事。”
副书记把事都说了,赵文东眼中精光一闪,强忍着心中的怒意,看向地上默默流泪的赵铁花,他的三姑。
“这女人阻挠是吧?行,一起带走,大过年的别耽误了别的事,这事县里来处理了,你们公社就不用管了,你们的工作做得很好,我会和杨书记如实汇报的,辛苦了啊!”
“不辛苦,不辛苦。”
副书记顿时眉开眼笑,然后还从旁边民兵手里拿过半袋子的玉米面。
“这是物证,魏来顺用一只玉镯子卖了钱,又去私下找人买的这些吃的,吃没了一些剩下的都在这了,这些都是他亲大哥魏来喜举报的,我们都已经查证过了,只是镯子的去向和交易的人都是流动的,而且是年前他在县里找的人,我们也不好查。”
“嗯,都交给我们吧,等回了县里我们会查的。”
副书记看了好几眼大卡车,赵文东顿时明白了他想蹭车,笑着道。
“这样吧,麻烦同志把人先帮我们带到公社,我再拉走怎么样?”
“好好,就这么办。”
赵铁花和魏来顺被押上了卡车,赵文东和副书记进了驾驶室,赵二狗拉着赵文武跟着上了大卡车的车斗,赵文武得到了赵文东的暗示,紧紧闭着嘴巴一声不吭。
看着大卡车远去,村民们顿时都炸了。
“魏来喜太过分了!还去县里举报了!”
“这是要把他妈和他弟往死里整啊!”
“唉,真是造孽啊。”
“可惜了啊,老魏家的人多好啊,这些年勤勤恳恳的,没想到养出了四个白眼狼,就老小一个孝顺的还被举报了。”
生产队队长脸上也是阴沉一片,村里出了这样的事,他也是心里膈应的很。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这事就这么滴了。”
“走吧,唉,那娘俩肯定是没活路了。”
“就是啊,这回魏来喜可合了心意了,连老房子带东西都成他的了。”
“那可不一定,剩下那仨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等着吧,且有热闹看呢。”
村民们一边议论一边三三两两的散了,见到三十岁的魏来喜朝着这边跑来,顿时把脸扭到一旁,假装没看到,魏来喜也不管他们,美滋滋的冲到他家老房子这,直接用带来的锁头把房门给锁上了,这下房子和里面的东西可都是属于他的了。
大卡车一路到了城子公社,赵文东谢绝了副书记的热情邀请,说还要着急回县里复命,直接就告辞离开了,大卡车朝着县城的方向开了两三里,彻底看不见城子公社后,大卡车才缓缓停下来。
魏来顺见卡车停了,赵文东也上了车斗,还以为他是要在这荒天雪地里直接处理了他们娘俩,直接就给赵文东跪下了。
“领导啊,我投机倒把罪该万死,别为难我娘啊,把我枪毙了吧,我认了,放过我娘吧,她辛苦了一辈子还没享过福啊!”
“老儿子,别哭别哭,这年头咱们娘俩也活不下去了,那就一起下去找你爹吧。”
赵铁花心疼地抱着自己小儿子,一脸的哀莫大于心死。
“三姑,别哭了快起来,我是赵文东,赵大山家的老三啊,你的亲侄子啊。”
“表哥,你也别哭了,你们没事了!”
赵文东哭笑不得地和赵文武他们把傻了的二人扶起,赵铁花整个人都懵了。
“赵大山?那不是她二哥吗?”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一身帅气衣服,朝着她露出亲切笑容的赵文东,他刚才叫自己啥?
三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