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正翻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林知音铺好了被子凑了上来。
“文东,被子铺好了,睡觉吧,看啥呢这么入迷?”
“你来看看这个。”
赵文东把海图在炕上铺开,指着上面的标注给林知音解释。
“看见没,这一片是近海渔场,春天黄花鱼群会从南边洄游经过这儿,这一片标注的是暗礁区,船不能走,但是暗礁周围恰恰是鱼最多的地方。”
林知音凑过来仔细看了看,她虽然不懂打鱼,但是看得出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是从哪弄的?”
“县里的收购站,人家当废品卖的,一块五。”
“一块五?”
林知音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他一眼。
“你可真是捡了个大漏。”
“那是,你男人的眼光啥时候差过?”
赵文东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把东西小心翼翼地收好放回箱子里,然后才上炕躺下。
林知音把煤油灯熄灭,自己也躺了下来,赵文东习惯性地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
“文东。”
“嗯?”
“你说咱们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赵文东想了想,嘿嘿笑道。
“男孩女孩都行,男孩像我,女孩像你,怎么都不亏。”
“我还是希望是男孩。”
“为啥?”
林知音轻轻叹了口气,年头不好,男孩子力气大,能养家啊。
“没事,媳妇,我们还年轻啊,我们两年生一个,最少也能生十几个,还怕没有男孩吗?”
“你滚,你当我是猪啊!”
林知音被气笑了,在赵文东身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然后重新靠回他的怀里。
“你给孩子想个名字吧,我问过爸妈他们了,他们说让你自己起。”
“嘿嘿,那肯定我自己起啊,我自己的孩子我不自己起谁起,难道还要花钱找个不相干的人用起名软......”
赵文东说一半反应过来及时停住了,差点把后世他经常吐槽的东西说出来。
“最多找德高望重或者有文化的给想想,哪用得上花钱找不相干的人,你说什么软?”
“没啥,我说你身子软乎乎的,摸着真舒服。”
“臭流氓!”
林知音一下子脸红了,她原来觉得自己是个很自立很刚强的女孩,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结婚后反而越来越像小女生,对赵文东也特别的依赖。
“快说,你准备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他们这一辈都犯海字呢,我问过爸他们了。”
“恩,我知道,石头不就叫赵海洋吗?我想想啊!要是男孩,就叫赵海鹏,大鹏展翅怎么样?要是女孩嘛。”
赵文东沉吟了一下,还没等他说完,林知音就接上了。
“要是女孩,叫赵海棠,海棠花的海棠,好不好?”
“赵海棠,好听,我媳妇有文化就是不一样,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林知音对孩子的名字很满意,忍不住露出一个幸福的微笑,又往赵文东怀里缩了缩。
屋外海风呼呼地吹着,窗户纸被风吹得微微鼓动,但是屋里烧着炕,暖和得很。
赵文东一只手搂着林知音,另一只手轻轻放在她还没什么变化的肚子上。
“媳妇。”
“嗯?”
“你说我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做梦都没想过能有这样的日子。”
“哪样的日子?”
“就这样的,身边有你,肚子里有孩子,家里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吵吵闹闹的,我爸骂我,我妈打我,我二哥跟在我身后,我大哥走在我身前,小团子追着我喊三锅,石头那小子天天惦记娶媳妇,还有丫蛋满炕的爬,还有你爸妈坐在一旁笑呵呵的看着我们。”
赵文东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些。
“以前觉得这些东西太平常了,不稀罕,可我现在知道了,这才是最金贵的,我真怕一切都是梦啊,一觉醒来,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林知音安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赵文东话语里那种格外珍惜的分量,虽然她不知道原因,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是真的把家人和自己放在了最重要的位置。
“文东,你别瞎想了,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会陪着你的,还有家人们,还有我们的孩子们。”
“哈哈哈,对,孩子们,最少十五个。”
赵文东说完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林知音脸红了,推了他一把。
“你爱找谁生找谁生,我可生不了那么多。”
“哎呦,还有这好事,那我去找了啊!”
“你敢!”
“哈哈哈。”
两人相拥在一起,好像有说不完的话,聊着聊着,赵文东感觉到自己身体里好像有野火熊熊燃烧,林知音敏锐地感觉到了。
“你悠着点,柳奶说了,头三个月不能......”
赵文东的手一顿,不再乱动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搓的圆一点,方便咱们家孩子,放心我肯定管的住我自己。”
“我管得住,我赵文东说管得住就管得住,不就三个月嘛,小意思。”
赵文东说得信誓旦旦,但是心里头那个艰难啊,前世打了一辈子光棍的人好不容易有了媳妇,这滋味就像吃了一口红烧肉又得把筷子放下,太折磨人了。
林知音看出他的纠结,偷偷笑了一下,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
“别闹,你再这样我可真管不住了啊。”
“谁闹了,我找个舒服的姿势睡觉碍着你了?”
赵文东深呼一口气,闭上眼睛,心里默念了三遍为了孩子为了孩子为了孩子,终于让自己平静下来。
“媳妇。”
“又咋了?”
“没事,就是想叫你一声。”
林知音没说话,但是嘴角的弧度在黑暗中弯了又弯。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音开口了。
“文东,你真的有把握建那么大的新房子吗?”
“嗯,哪怕拉饥荒我也要盖,早盖早住早享受,你爸妈来了后,也一直挤在老房子里,我知道你们在BJ的生活条件是什么样的,虽然农村现在没那个条件,但是我也希望能给他们当下能达到的最好的生活条件。”
“你想得挺周全的,不过这事千万不能着急,一定要量力而行,春耕和出海的事也够你忙活的了。”
“嗯,没事,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我先把咱们家的事安排好,一件一件来。”
赵文东闭上眼睛,手上不闲着,脑子里转着出海的事,船有了,人也差不多了,柴油够用几趟的,就等开海了。
“赵文东,你再不住手,我咬你了!”
“嘿嘿,咬哪里?”
“你个臭流氓,我和你拼了!”
他俩在这嬉笑打闹,就听到隔壁赵文武的屋里传来一阵咚咚的响声,紧接着是金秀英的声音。
“赵文武你别弄疼我肚子了。”
“啊?”
“你老实点睡觉。”
“哦,好吧。”
安静了不到十秒钟,又是咚一声。
“赵文武!”
“不是我,是腿自己动的,那啥,媳妇啊,真不能干仗了啊?”
赵文东听得嘴角直抽,忍着笑转头看林知音,两人对视一眼都乐了。
“二哥着急了呢。”
“着急也没用,现在天大地大孩子最大,老爷们都忍着吧!”
“唉,终于知道以前为啥让娶好几个媳妇了!”
“哎呀赵文东,你还想上天是不是,我让你娶,我让你娶!”
“松手啊,媳妇,我错了。”
耍闹的声音越来越小,隔壁没了动静,赵文东也搂着林知音沉沉睡去,海边的小屋在夜风中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着冰层已经快要全部融化的岸边,发出沉闷的声响。
第二天一早,赵文东是被外面的响动吵醒的。
海边传来一阵低沉的柴油机突突突的声音,赵文东一个翻身坐起来,耳朵竖了起来。
“文东,咋了?”
林知音也被他惊醒了,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问。
“发动机的声,有船过来了,你再睡会,我去看看。”
赵文东三下五除二穿上衣服,拎着五六半推门就往外跑,海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咸腥味儿,天刚蒙蒙亮,海面上还飘着薄薄的晨雾。
赵文武也从隔壁屋里冲出来了,手上还拎着一只鞋没来得及穿。
“三,咋了?”
“有船来了,你先把鞋穿上。”
赵文武低头一看,光着一只脚踩在越来越稀疏的雪地上,嘿了一声赶紧把鞋套上。
两人朝着码头方向跑去,远远地就看见海面上两个黑影正缓缓靠近,引擎的突突声越来越清晰,打头那艘船的桅杆上还挂着一面红旗。
“没事了,二哥,是公社的船,你去告诉卫国叔和三爷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