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捕捞队的人热热闹闹来领走了渔获,一人不到十斤,但那也够全家老少改善下伙食了,不少人看着更眼红了,可眼红归眼红,有赵文东在没人敢当面阴阳怪气,只能背后偷偷嘀咕。
赵文东抽着手里的烟,看着仓库院子里热火朝天地分鱼的场面,沉默不语,林知音怀孕了,他已经自觉地不在她面前抽烟了,只有外出时或者在屋外才会点上一颗。
赵三爷站在他身边,静静的看着他道:“怎么了,东子,你有心事啊?”
“嗯,你说这老毛子啥意思啊?”
赵文东点点头,然后用手指了指正在播放着广播的喇叭,广播里正在播放和毛子关系紧张的新闻。
“杂操的,又逗我是不是?这是你应该关心的吗?”
赵三爷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我咋就不能关心了,不知道现在是咱们人民当家作主啊,我不是人民咋滴?”
“你是个屁人民,你人都不一定是,别和我装了,是不是在愁后路?”
赵文东看了他一眼。
“后路?啥后路?”
“还能啥后路,鱼这玩意也不可能天天吃啊,打的多了光靠咱们村子这点人吃,天天吃都吃不下吧,看你在这愁眉苦脸的,是不是在愁鱼的后路。”
赵文东笑了,都说人老成精,真是没说错,和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嗯,还是你老懂我啊,再过一个月鱼打上来根本存不住,不能看着臭在那里吧,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在考虑捕捞队的后路。”
“那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没啥头绪。”
赵文东这说的倒是实话,他虽然重生回来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前世他都是开始农闲打打鱼自己吃,后来改革开放以后,都是直接卖给公社收货的,对了,那收货的还是王大个子手下的人,王大个子那个时候早搬去县里了。
赵三爷摸着胡子,笑眯眯道:“想不想我给你指点迷津啊?想的话你求我啊?”
“我求求你了,三爷你快给我指点下迷津吧,你要是不告诉我啊,我一会就去找我柳奶,说你和别的老太太勾搭。”
“滚啊,你个小鳖犊子!”
赵三爷气得要揍赵文东,被他早有防备的躲开,只能无奈的摇着头苦笑道。
“你这个小犊子玩意,有的时候看东西目光那么长远,精的和猴似的,有时候咋又笨的不行,俗话说的话,有多大的饭碗就吃多少饭,咱们龙王塘这个小碗再怎么装,也最多装个每天两三百斤的量。”
“但是龙王塘上面还有公社呢,公社上面还有县里呢,县里上面还有地区呢,对不对?再实在不行,地区上面还有省里呢,这些都可以利用起来啊!”
“对啊!”
赵文东霍然直起身,眼中露出惊喜的神色,赵三爷真是旁观者清,他自己老想着单打独斗,这怎么能行,真正要做事必须要借势,要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自己还是吃了前世没走出过村里,没什么实操的亏。
“哈哈哈,果然是老狐狸,我明白了,等明天出海回来,我去公社和县里,不用让亮子他们来了,让他们都在公社等我,我后天一早过去找他们,让人去公社给运输队去个电话,让牛哥后天一早来帮着带我跑一趟。”
赵三爷点点头:“行,明天肯定安排人给你把信送到。”
说完自己笑了起来:“你这一天天的,杨文学都得走路,就你天天大卡车接送,整的和县里姜书记一个待遇了都。”
“那可比不了,人家姜书记那是吉普车,我这还是大卡车呢。”
“哈哈哈,臭不要脸。”
赵三爷忍不住拍着大腿笑了起来,周围听了个大概的人也都跟着哈哈大笑。
赵文武如愿以偿地端走了他的那两条大黄鱼,还有一些鲅鱼也都端走了,赵文东自己就分了一百二十斤,加上他们兄弟的,一共将近两百斤的鱼,根本吃不完。
所以赵文东直接暂存在冰窖里,等着用时再取出来吃,因为怕腐烂,很多渔获在船上捕捞队的人就处理干净了,没处理完的,回来后那些临时社员也帮着处理好了,内脏什么的都取出来了。
捕捞队的人分完,就开始给村民们兑换,林知音和金秀英成了最忙碌的人,她们要记录核对每家兑换走了多少鱼,消耗掉了多少工分,民兵队维持着秩序,主要是守着仓库,刘德才带着他不断壮大的临时社员积极地帮忙。
临时社员现在已经六十多人了,杨文学还在不断地往这边送人,这还是挑的没啥负担有劳动能力的,其他的可想而知。
赵文东摇了摇头,不再去多想,像赵三爷说的,端多大的碗吃多少饭,有多大的能耐干多大的事,自己现在已经能做的都做了,最起码龙王塘村一个人也没饿死,和前世完全不同了。
全村老少都很积极的支持这次海鱼的兑换工作,基本上把这次的收获都消耗了七七八八,因为队委下了要求,工分不能只换粗粮,要和鱼1:1搭配着换,除了少数嚼舌根的,多数人还是很理解的,这几天公社还在往龙王塘送快饿死的,就知道外面情况多糟糕了。
鱼再不好那也是吃的,直接烤着吃也能活人命的,所以今天家家户户的饭桌上都摆满了海鱼,大部分人家还是舍不得调料的,所以都是清蒸了事,整个龙王塘上方的空气今天都是鱼腥和鲜香。
赵文东掐灭烟头,抬头看向村头,村头那巨大的雪人正在慢慢融化,但是人定胜天的精神却刻在了自己,也刻在了龙王塘人的心中。
纵使前路艰难,他也要用自己的先知先觉,尽可能的带着家人和乡亲们,早日过上幸福的生活,距离千禧盛年还有四十年,太久了,他等不及了,有华西村的例子摆在自己前面,自己重生而来还能走的比他们差了?
晚上家里炖的大黄花,还有鲅鱼,一家人都吃的极其满足,在听说赵文武特意留了两条最大的给林知音和金秀英后,赵文武得到了家人们的一致夸赞,把他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
吃饱喝足,赵文东和家里人说了近期的安排,特别是房子的事,赵大山陈艳梅和林怀民王璐璐都表示放心交给他们盯着就行了,盖房子这样的大事做为长辈,他们不帮着把关还是不放心。
等回到海边自己小家,赵文东伸着胳膊平躺,林知音像个小猫一样枕着他肩膀窝在他怀里。
“文东,我心里好急啊,可是却帮不上你什么忙,我是不是很没用?”
赵文东看了看林知音有些沮丧的俏脸,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脸蛋上捏了捏。
“媳妇,你胡思乱想啥呢,你要是没有用,全世界的女人有几个有用的?”
“你真的这么想?”
林知音心情一下子就好了起来,但还是忍不住认真的看着赵文东,怕他是在哄自己。
“当然是真的,比金子还真,媳妇你这容貌身材,有几个比得上,你还精通数学,和二嫂把村里现在的账目弄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的,谁不夸你们?”
“更别提还给我生儿育女,陪我度过这一生,这要是没用,那什么才算有用啊!”
“油嘴滑舌的!”
林知音嘴上说着,脸上却是难掩笑意,眯着好看的眼睛盯着赵文东看了半晌,忍不住在他嘴上轻轻啄了一口。
这一下子算是惹了祸了,赵文东憋了这么多天早就难耐的很,她这样一撩拨顿时再也忍不住了,抱着林知音就吻了回去。
“不,不行,会动了胎气。”
林知音的话像刹车片一样,直接把赵文东按死在炕上,他喘着粗气,一脸郁闷:“那你说怎么办?”
“你忍忍。”
“忍不了,你惹的事你帮我解决。”
“怎么帮你嘛?”
结果因为这情动的一吻,林知音这一晚成功解锁了一项手艺活,还包含吹拉弹唱。
“你个坏蛋!”
林知音脸蛋红的要滴出血来,不断的小粉拳捶着赵文东的胸口,更像是撒娇,赵文东笑着一把攥住她滑嫩的小手,轻声道。
“媳妇,你给我讲讲BJ城,讲讲你们讲的生意呗。”
“啊?”
林知音闻言一下子愣住了,怎么也没想到赵文东会和她问起这个,过了片刻才有些紧张的看着赵文东。
“文东,你为什么想听这个?”
赵文东感受到她轻轻颤抖的身体,怜惜地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继续轻声道。
“因为我想让你,让你爸妈,我爸妈,让小团子和大哥二哥他们家,还有爷奶,其他的亲人们都过上你原来的那种生活,你先给我说说那是种什么样的生活。”
林知音身体松软下来,整个人感动得恨不得再给赵文东上点手艺,她趴在赵文东的胸膛上,眼中都是回忆。
“有电,宽敞的街道,整齐的砖瓦房,还有七层八十米高的电报大楼,照明用的是电灯,出门坐的是轿车......”
林知音说了很多,说着说着,两人不知不觉都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捕捞队再次集结,这次出海来送的人比上次少了很多,只有捕捞队的人里没事的亲人来送。
赵铁花满脸笑容的拉着赵文东,使劲的拍着他的手:“东子啊,来顺跟着你我放心,三姑全指望你了。”
“放心吧,三姑,我肯定照顾好来顺,他也很努力,在船上能吃苦,眼里也有活。”
“嗯那,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赵铁花摸了摸眼角,羡慕的目光扫过林知音和金秀英,眼里的羡慕掩饰不住,赵文东看在眼里,笑着朝旁边的刘玉芬道:“玉芬婶子。”
“东子,咋了?”
刘玉芬见赵文东喊她,连忙跑过来。
“玉芬婶子,你看我三姑和来顺也来了挺久了,我这个小老弟人老实憨厚,还能干,你帮着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姑娘,给介绍介绍呗。”
“嗨,这事啊,包在我身上!”
赵铁花闻言眼中一亮,整个人都开心得差点蹦起来,现在生活稳定了,也不缺吃的了,赵铁花现在就一个愿望,想看魏来顺早点成家,结婚生子,赵文东这安排可是一下子安到她心坎上了。
“来顺啊,喜欢什么样的,和婶子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