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文东来寻亲了,还不知道他说的人和事越来越多,牵扯的级别也越来越高。
赵光成听到赵文东的话,连忙点头:“好的好的!来啊,现在所有人,咱们开饭!”
“哦,开饭了!”
“好耶!”
不少人,特别是孩子们都忍不住发出欢呼,然后大家有序地排起了长长的队伍,每人很快就都领到一碗掺着野菜的小米粥,众人各自找地方,有的坐着,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用筷子,有的用手,都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赵光成在一旁不断地大声提醒。
“都小心点吃,慢点吃,别烫着,别噎到,哎呀,你们慢点,别太快,消化不完!”
除了赵光成的声音没有人说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食物上,赵文东注意到赵家庄的队委好像只剩下赵光成一个光杆生产队长了,没看到其他的干部出来帮他一起张罗,不知道什么情况。
赵文东他们也跟着吃了一些,混杂草根和野菜的小米粥没有单纯小米粥的清甜,味道不尽人意,赵文东现在的胃口实在是有些不适应吃草根了,所以只是简单吃了些就没再吃了,反而是赵文武捧着个大碗呼呼吃得很香,一直到锅里的小米粥被赵家庄的人分得干干净净,连锅底都刮得跟新的一样,这场酣畅淋漓的早餐才算正式结束。
话说的再好听,也不如一顿饱饭有说服力,赵家庄所有人肚子里有了食物,再看赵文东的眼神,都已经和看着家人一样亲切,赵光成见大家都吃完了,开始一个个地点名,被点到名字的人站出来——这些都是要跟着赵文东走的。
名单是早上赵光成和家家户户一起商量好的,大部分孩子被送走,只留了几个半大小子当劳力,三四十岁的人都留下,毕竟是过日子和种地的主力,几个带着身孕和奶娃的妇女跟着赵文东走,陈年的年轻男性算来算去,就只有赵光旭一个,剩下的都是老头老太太和孩子妇孺了,可以说是赵家庄的全部包袱都甩给赵文东了,整个一老弱病残孕大合集。
赵光成也知道这样选人太过分了,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文东啊,给你添麻烦了,这些长辈留在村里也是受苦遭罪,我们真没能力照顾他们了,只能让他们跟着你讨条活路,只是他们岁数大了,可能干不了什么活,只能做些简单的事,真是对不起啊。”
赵文东笑着摆摆手:“没关系,别说这些岁数大的长辈们身体还硬朗,能做些活,就算真的一点活都做不了,他们又能吃多少?”
这话是出自真心,毕竟龙王塘现在不差这一口,也有很多的岗位给他们,加工厂里,晒谷场,田间地头大把的轻松活计需要人手的,而且这些老头老太太里面,很多都是爷爷小时候的玩伴,带着他们一起回去,爷爷应该会非常开心吧,想到赵传河开心的样子,赵文东已经觉得一切都值了!
接下来就是再次统计人数,除了赵传文家,一共跟着走的有29人,其中孩子15个,老人11个,妇女3个——两个带着身孕,一个带着奶娃的,这些人赵文东带走后,赵家庄就剩下不到二十人的青壮,生存压力马上大幅度减轻,活下去肯定不成问题了。
“去吧,都回去收拾东西,别拿大件,别墨迹,收拾完马上回来!”
赵光成见赵文东没意见,马上挥手让所有人散去,回家收拾东西去了。
三十分钟后,所有要跟着走的人都收拾好了行李,不少孩子身上也背着一个装着自己东西的小包袱,赵文东把所有人先集合到一起,然后拿出白爱民借给他的相机,让孟大鹳帮着拍了两张赵家庄的全家福,快门按下,画面定格在这个特殊的年代,和一群饥肠辘辘的人脸上。
因为拖拉机的车斗装不下这么多人,赵光成他们把村里的木板都找了出来,不够的就拆了没人住的人家的门板,比如赵传文家的,然后铺在车斗边缘向外延伸,把原来的车斗的面积足足扩大了一倍不止,这才勉强坐下所有人。
赵文武这些体重大的年轻人坐在车斗里压着板子一头,另一头坐着体重轻的小孩。为了防止孩子路上颠簸掉下去,造型和跷跷板似的,只不过这次是移动版本的。
赵文东反复跟拖拉机师傅沟通,让他慢一点,再慢一点,不然按照来时的那种速度和颠簸程度,到了县里坐在外面的人估计得掉一半在路上。
司机师傅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脑袋都大了,但来的时候他接到的白主任得命令,是务必全力配合赵文东,所以只能苦笑着点头答应。
等所有人都在拖拉机里坐好,赵文东对赵光成摆了摆手说:“光成叔,那我们就走啦。”
赵光成用力地点头,同样举起手:“拜托你了,文东。”
赵文东露出个轻松的笑容道:“小事,一切有我。”
说完跳上拖拉机车头旁的座位,一挥手:“出发!”
突突突——!
拖拉机冒起浓烟,缓慢启动,朝着县城开去,车启动的一刹那,现场响起一片呼喊声。
“爹娘保重啊!”
“孩啊,一定要活下去啊!”
“去了那边要听话!”
“媳妇,照顾好自己!”
各种各样的呼喊此起彼伏,泪水模糊了所有人的双眼,虽然赵文东说两年后就能团聚,可是也只是他的判断而已,自古以来逃荒的下场,绝大部分都是生离死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