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兄弟。”佩图拉博看着康拉德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一千年后,两千年后,甚至一万年后,人们会怎么看待我们?”
康拉德转过头看他。
“你还在关心这个?”
“我在奥林匹亚推行了很多改革。”佩图拉博没有直接回答,“我建立了高效的行政体系,优化了资源配置,让这个世界能够支撑一支庞大的军团。我的建筑和防御工事,一千年后依然会屹立不倒。但人们会记住这些吗?还是只会记住那些更耀眼的东西?”
康拉德对此沉默了一会儿。
“你希望被记住?”
“我的确是这样。”佩图拉博顿了顿,“我只是想知道,我做的一切是否有意义。如果一万年后,没有人记得我曾经在这里建设过什么,那我的努力究竟是为了什么?”
佩图拉博转过头看向康拉德,那双眼睛里有着罕见的迷茫。
“你想想,将来人们提起原体,会最先说起谁?按照我看见的未来,那肯定是圣吉列斯。那个完美的天使,美丽、勇敢、高尚,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可以用在他身上。然后是荷鲁斯,未来的战帅。”
“帝皇最宠爱的儿子,伟大的征服者。多恩也会被记住,因为他守卫了泰拉。基里曼也会,因为他建立了五百世界。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
“我呢?佩图拉博?一个整天躲在要塞里搞建设的家伙?一个因为一点小事就和兄弟们翻脸的怪人?一个连自己的军团都管不好的钢铁之主?”
康拉德听着,没有说话。
“人们会把我遗忘的。”佩图拉博的声音里有一丝苦涩,“不是因为我不够努力,而是因为我不够传奇。建设者永远没有征服者那么耀眼,实用主义者永远没有理想主义者那么迷人。我的名字会被写进史书的某个角落,然后渐渐地再也没有人翻到那一页。”
康拉德低头看着手中的水杯。水面微微晃动,倒映着窗外的星光。
“你呢?”佩图拉博问,“你觉得人们会怎么记住你?”
康拉德对此沉默了很久。
“我希望他们不会记住我。”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平静,“但现实是:他们只会记住恐惧。”
佩图拉博皱起眉,“兄弟,什么意思?”
“你担心被遗忘。”康拉德转过头,“我担心的是被人类铭记,诺斯特拉莫上依旧流传我的恐怖故事,未来我征服银河系过程中,会有越来越多的恐怖故事出现。”
他顿了顿。
“人们会记住那些在黑暗中颤抖的夜晚。会记住那些被我吊死在城墙上的罪犯。会记住我的名字被用来吓唬不听话的孩子:再不睡觉,夜之主就会来找你。”
“他们会把我的故事编成恐怖传说,一代一代传下去。但那个故事里的人不是康拉德·科兹,不是那个曾经试图用法律拯救诺斯特拉莫的第八军团原体,而是一个怪物,一个刽子手,一个只会制造恐惧的疯子。”
佩图拉博看着他,这一瞬间他的眼神复杂,他意识到康拉德与自己截然不同。
“你觉得自己会被厌恨?”
“人类不会厌恨我。”康拉德摇摇头,“人类只会恐惧我。恐惧和厌恨是两回事。厌恨至少意味着你在对方心中有位置,意味着你曾经存在过。恐惧呢?恐惧让人想逃避,想遗忘,想抹除你的存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杀过无数人,也曾经试图写下最公正的法律。
“他们会把我的雕像推倒,会烧掉我留下的所有文字,会用新的传说覆盖旧的传说。最后,康拉德·科兹这个名字会变成一个模糊的符号:代表黑夜,代表死亡,代表一切不该存在的东西。但没有人会记得,那个符号曾经是一个真实的人。”
一瞬间两个人沉默了。
“所以,我的兄弟。”佩图拉博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你羡慕圣吉列斯?”
“不。”康拉德摇摇头,“圣吉列斯配得上那些赞美。他确实美丽,确实勇敢,确实高尚。”
康拉德停顿了一下。
“我做过的事,确实有一半是该被人类恐惧的。我只是希望,有人能看见我的另外一半,有关于正义的。”
“也许,康拉德。”佩图拉博看着悲伤的兄弟开口,“也许历史不是你想的那样,兄弟,我对历史有其他想法。”
“历史是由人写的。”佩图拉博说,“而人是有选择性的。他们会记住自己想记住的东西,也会遗忘自己想遗忘的。”
“也许将来,有人会翻开那些被尘封的记录,看见你曾经试图建立的法律,看见你写在书页边缘的那些:那些关于正义的思考。”
“也许,会有人试着理解你,比如说,莎莉一开始是怎么对你的,说不定她就很明白你是怎样的人。”
康拉德笑了笑看着自己的兄弟佩图拉博,“那么兄弟你相信我吗?”
佩图拉博没有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望向那些遥远的星辰。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想如果连我们这样的存在,都注定被误解,那还有什么是值得相信的?”
他转过头,对上康拉德的目光。
“也许我确实会被遗忘。也许你确实会被恐惧笼罩。也许会有那么一两个人,愿意多看一点,多想一想,多理解一点,最终知道我们到底是怎么样的人。”
佩图拉博顿了顿,“就像女神莎莉对待我们一样。”
“莎莉,对,她的确是这样。”
“她看见我们的时候,看见的不是午夜游魂和钢铁之主。”佩图拉博继续说,“她看见的是两个魔法少女,两个会做饭、会吵架、也会互相帮助的存在。她不在乎我们做过什么,只在乎我们现在是什么。”
佩图拉博看着自己的兄弟,现在康拉德依旧是魔法少女姿态。
“如果她能看见,也许未来,也会有别人能看见,至少莎莉会一直记住我们两个人,第一与第二。”
康拉德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开口了。
“谢谢你,兄弟,你这番话让我好多了。”
佩图拉博没有回应,但康拉德的确也让自己压力缓解不少,他只是抬起自己手中的杯子,轻轻碰了碰康拉德的杯子。
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厨房里回荡。
“干杯。”
“干杯。”
两人各自喝了一口,康拉德是白水,佩图拉博是热饮。
“我们该去洗碗了。”佩图拉博放下杯子。
“嗯,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