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瑟蹲下身，“你在看什么？”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压在尸体的伤口边缘，那里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
原体的视力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能看见血液中那些微小得不可思议的结构细胞、染色体、以及那些本不该存在的东西。
“生命。”莱昂终于开口，“或者说，被制造出来的生命。”
卢瑟眉头紧锁，他不明白这什么意思。
莱昂抬起头，看向不远处另外两具天狼星骑士的尸体，又看向那些昏迷中的其他骑士。
“他们不是被厄运杀死的。”莱昂的声音打断了卢瑟的思绪，“他们是变成这个了。你仔细看，看他们的五官，看他们的骨架。”
“复制品。”卢瑟这一瞬间意识到这些东西一模一样，哪怕是三胞胎也不可能做到骨架一模一样，因为骨架发育是因人而异的。
生活习惯都可以改变骨头，比如说弯腰、二郎腿这些，为此三胞胎的骨架不可能一模一样，一定要微小的差距。
但这里的骨架是一样的。
“不是三胞胎，是复制出来的人。”
“那个怪物，她在用我兄弟的基因制造这些东西。基里曼，鲁斯，圣吉列斯，似乎她只有这几个模板，所以她就一遍一遍地复制，一遍一遍地劣化，一遍一遍地亵渎。”
卢瑟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曾经活生生的、会呼吸会说话的骑士。
现在他能够猜到他们从何而来了，不是从人类结合中诞生，不是从婴儿长成。
而是从某个培养皿、某个孵化器、某种扭曲的工艺中被制造出来。
“那些失踪的骑士……”卢瑟的声音有些沙哑，“都变成这样了吗？”
“是的，成为了原材料。”莱昂顿了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卢瑟没有说话。他不想知道，但他已经知道了。
“这意味着那些失踪的骑士没有死，或者说，他们死了，但他们还活着。”
莱昂指着那些尸体，“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血肉，他们的染色体，就在这些所谓的骑士体内。他们被变成了生育的工具，变成了生产的机器，变成了制造更多复制品的原材料。”
这一瞬间森林中一片死寂。
卢瑟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些失踪者的名字，想起他们的面容，想起他们曾经在酒馆里笑着谈论那个神秘的女骑士团长。
他们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死亡会如此漫长，如此扭曲，如此亵渎。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莱昂继续说：“你看他们的灵魂。”
卢瑟睁开眼睛眉头一皱，灵魂？他能看见什么灵魂？
“他们没有灵魂。”莱昂说，“至少，没有完整的灵魂。他们存在，他们呼吸，他们说话，他们战斗。但他们没有那种东西。那种让人成为人的东西。”
卢瑟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是啊，人没有人类的灵魂、没有人类的基因，那人类还是人类吗？
“灵魂去哪了？”
“我不知道。”莱昂说，“也许是回归亚空间了，也许是消散了，也许是被那个怪物利用了。但有一点是确定！”
他站起身，俯视着那些尸体。
“这些不是人。它们是披着人皮的东西，是用死者的血肉和原体的基因拼接而成的怪物。它们存在，但它们从未作为人类活过。它们呼吸，但它们从来没有属于人类的生命。”
卢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曾经被他视为骑士、视为战友、视为人类的骑士。
现在他知道了真相，那些面孔看起来不再像人，而像是一些空洞的容器，一些被填充了虚假生命的傀儡。
“奇美拉。”卢瑟这一瞬间终于开口，“这一切都是她做？”
“是的。”
“那些追求她的人，那些失踪和死亡的人，都是她亲手……”
“是的。”
卢瑟的手攥紧了剑柄，他差一点就要和奇美拉合作了，如果自己选择合作会变成什么东西呢？
他想起那个彬彬有礼的女骑士，那个被厄运缠身的传说，那个十一年来从未被怀疑过的天狼星骑士团长。
她笑着接受骑士们的敬意，她在宴会上优雅地致辞，她在森林中与他们并肩作战。
而这一切都是伪装。
“为什么要这么做？”卢瑟问，声音里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困惑，“她想要什么？”
莱昂看向森林深处，看向巨蟒消失的方向。
“延续。”他说，“但不是人类的延续。是某种东西的延续。用人类的血肉，用原体的基因，用那些被亵渎的生命制造一个新的物种，取代旧的物种。”
卢瑟作为封建骑士，这一瞬间感到一阵眩晕，他眉头一皱感受到痛苦与无助，因为他没有这方面的知识。
“取代？”
“你看不出来吗？”莱昂说，“天狼星骑士团已经存在十一年了。十一年里，有多少骑士被替换？有多少人被变成了那些东西？等他们足够多了，等他们的力量足够强大了，他们会做什么？”
卢瑟没有回答，他不敢回答这个问题，如果在这下去的话。
他们会取代所有的骑士。他们会取代所有的凡人。
奇美拉会用那些空洞的、没有灵魂的、只有人形的存在，填满这个世界，然后人类就会消失。
就像那些失踪的骑士，他们死了，但他们还活着。活在他人的身体里，活在那些复制的面孔中。
如果奇美拉成功，那么人类将活在永恒的、无声的、无魂的黑暗里。
“这就是那个怪物想要的。”莱昂的声音平静下来，但那平静比愤怒更加可怕，“不是战争，不是征服，不是奴役。而是取代。是让人类一点一点地消失，让那些东西一点一点地填进来。”
卢瑟闭上眼睛。
他想起神话中的故事，那些古老的寓言里，有关于怪物的记载。
怪物不会直接杀死你，它会变成你的样子，它会模仿你的声音，它会取代你的位置。
等你回到家的时候，你的妻子认不出你，你的孩子叫你陌生人，你在这个世界上再无容身之地。
然后你就死了。
因为你不再是任何人了，这就是卡利班上现在发生的事情。
“她……”卢瑟的声音干涩，“奇美拉，她这些年，一直在做这件事？”
“十一年。”莱昂说，“十六个失踪，三十二个死亡。四十八个骑士，变成了那些东西的原材料。四十八个家庭，失去了父亲、兄弟、儿子。四十八个人类成为某种生物孵化器。”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剑，那把石中剑，那把被巨蟒赐予的、充满未知力量的东西。
“我原本想扔掉它。”他说，“但现在我明白了。”
卢瑟看向他。
“明白什么？”
莱昂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握紧了剑柄，指节泛白。
“有些力量可以用，有些力量不能。有些敌人可以对话，有些敌人不能。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巨蟒给我这东西就告诉我了，没有其他的路了。”
卢瑟这一瞬间沉默着，他看着莱昂，看着这个比他年轻许多、却肩负着整个世界的骑士。
如果这就是奇美拉要做的，让人类消失，让那些东西取代人，那么她不可能被信任，不可能被合作，不可能被任何方式说服。
与她合作，就是看着人类被一点点抹去，被一点点取代，被一点点遗忘。等那些东西占据了每一个位置，等再也没有人能够记得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人类就被取代了，必须阻止奇美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