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德沃德此时已经陷入了癫狂状态,对妻子的话视若无睹。
他猛地转过身将围上来的部落族人击退,但更多的人从正面涌上来。
村民们不要命地扑向他,有的人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有的人抓住他的手臂,有的人用石头砸他的头。
埃德沃德陷入了族人们的包围中,蓝色的光芒在他周身炸了一次又一次,每一次都将那些人震开,每一次都有更多的人从后面补上。
埃德沃德的体力在消耗,手中的蓝色光芒也在渐渐暗淡。
吉安娜这边也快撑不住了。
她击退了冲上来的村民,手臂已经酸得抬不起来了。
魔杖握在手中,但杖尖的光芒已经微弱到几乎看不见,她连最简单的冰晶花都凝结不出来了。
气喘吁吁的吉安娜退到石屋的墙根,后背贴着冰冷的石壁,想要休息一下恢复体力。
不料还没等她恢复完体力,就听到了埃德沃德妻子的哭声。
“不!不!我的儿子!”
埃德沃德也听到了妻子的呼唤和哭声,他还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某种潮湿粘稠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时特有的声响。
转过身,埃德沃德无法置信的看到不远处的妻子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儿子马格纳斯。
马格纳斯的胸口插着一支箭。
箭杆是深色的,尾羽是灰色的,箭头从后背穿出来,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冷光。
鲜血从马格纳斯的胸口涌出来,顺着他的皮衣往下淌,滴在雪地上,很快冻成暗红色的冰珠。
马格纳斯的眼睛还睁着,里面还残留着最后一丝迷茫。
埃德沃德无法置信的看着这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缓慢的走过来,“扑通”一声跪在儿子面前。
埃德沃德想伸出手想摸儿子的脸,但却在半空中停住。
他的掌心还亮着蓝色的光芒,光芒照在马格纳斯苍白的脸上,照在儿子半睁的瞳孔中。
“马格……”
埃德沃德的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马格纳斯没有回答,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中的光已经散了。
吉安娜失神的站在马格纳斯身后,看着那支从他胸口穿出的箭。
箭尖上的鲜血还在往下滴,落在雪地上,像一朵朵正在盛开的暗红色小花。
她有些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
这双眼睛真的是马格的吗?
那个几小时前还活蹦乱跳、叽叽喳喳、让她教授自己魔法,让她有点烦的男孩,现在眼睛这么无神和空洞?
是我的错!
吉安娜的嘴唇在颤抖,牙齿在打架。
忽然她很想哭。
她把埃德沃德教会了与天气共鸣,把冰霜魔法带到了这个部落里。
她以为自己在做好事,以为自己在帮他们,以为自己在传承父亲教给她的那些美好的、有用的人生技能。
她不知道会这样,不知道马格纳斯会因此死去。
另一边,埃德沃德跪在雪地中,双手撑着地面,背脊弓成一座桥。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一股从骨髓深处喷涌而出的、不可遏制的、要将他整个人都烧成灰烬的愤怒,不断释放出来。
“轰!”
下一秒,冰蓝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炸开。
这种光芒比他之前释放过的任何一次都要亮,亮到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寒气从他身上涌出,向四周扩散,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都吞没。
冰层在脚下开裂,碎冰飞溅,之前围攻他的村民,猝不及防之下被重重震飞出去,摔在远处的雪地上。
石屋的墙壁被冻裂了,石块在极寒中炸开,碎石飞溅。
吉安娜也被这股冰风暴卷了进去。
寒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刺骨的寒风从每一个方向刺入她的皮肤,灌入她的肺腑。
魔杖从她手中脱落了,吉安娜试图抓住它,但手指已经冻僵了。
风暴在她周围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蓝色的光芒在风暴中闪烁。
有些无法支撑住的吉安娜,使劲闭上眼睛。
爸爸,你在哪里?!
......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吉安娜再次睁开眼睛时,刺骨的寒风和暴风雪已经消失,哭喊声、尖叫声、冰层碎裂声也全都消失不见。
吉安娜发现自己正坐在阿斯加德宝库的地板上,冰凉的石头地面透过长袍渗入她的皮肤。
她之前看的书摊开在她面前,书页上还亮着淡淡的金光。
眨了眨眼睛,吉安娜起身迷茫的向四周看去。
自己这是回来了吗?
有些无法置信的吉安娜低下头,向书上看去。
故事的插画呈现在她眼前,画面里一个男人跪在冰面上,双手抱头,周围是碎裂的冰层和散落的尸体。
她翻到下一页,下一页的文字讲述了埃德沃德在那场冰风暴后独自一人离开家乡。
涅夫勒霍姆被永久冰封吞没,之后埃德沃德背负着杀死亲族的诅咒,在这片被他自己冻住的冰原上日复一日地徘徊,成为传说中那个被冰霜与悔恨铸成的怪物——冰霜之王。
看完这篇故事后,吉安娜把那本书合上,抱在怀里。
他是怪物吗?
不,自己进入了这个故事,经历了一切,她不觉得埃德沃德是怪物,她只记得他曾经只是一个普通的部落长老,有一个崇拜他的儿子,有一个爱他的妻子,有一群世代在这片冰封的海岸上艰难求生的族人。
如果不是自己的话,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自己是一个会给他人带来厄运的女孩吗?
“滴答!滴答!”
吉安娜悲伤的眼泪滴在书的封面上。
银白色的泪珠在黑色皮革上滚了几滚,停在书脊的凹陷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