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侠看着身上撕咬自己的小少爷们,没有还手。
他站在原地,任凭对方啃咬攻击自己。
“这只是一场梦。”
蝙蝠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努力对自己说:“我没有必要和小时候的自己厮杀,也没有必要和一场缺乏逻辑、缺乏实感的噩梦拼命。”
就在蝙蝠侠被撕咬攻击时,蓦地,一个垃圾桶盖从夜雾中飞了出来。
“嘭!”
垃圾桶盖的弧线在月光下划出一道短促的轨迹,边缘撞上正在蝙蝠侠胸口攀爬的一个小布鲁斯的后脑勺,把他从蝙蝠侠的胸前拍落。
垃圾桶盖在撞击后弹了一下,落在地上滚了几圈。
剩下的小布鲁斯们在金属盖的声响中停住了动作,猩红的眼睛向着巷子口看去。
布鲁斯也惊讶的抬头看去。
结果他看到彼得潘,正从夜雾中冲了出来。
彼得潘跑过来一把捡起垃圾桶盖,盖子在他手中像一面临时拼凑的盾。
“嘭!”
彼得潘冲过来,撞开一个挡路的小布鲁斯,又踹开另一个,像在拥挤的车厢里用肩膀拱开人群。
接着他拉起蝙蝠侠的手腕,“还傻站着干嘛,大块头,快跑!”
虽然惊讶为什么彼得潘会出现在这里,但布鲁斯还是跟着对方离开了犯罪巷。
两人跑出巷口,把小布鲁斯们甩在身后。
小布鲁斯的脚步声在身后越来越远,被一片正在蔓延的雾气吞没了。
两人跑过那几盏还在亮着的路灯,直到身后的那些声音彻底消失了,夜风中只剩下他们自己的呼吸声。
蝙蝠侠停下脚步,撑着膝盖喘了几口气。
之前破碎的、被他压在最深处的情绪还在胸腔里翻涌着,像被搅动的泥浆,浑浊而沉重,还在缓慢地沉淀。
“好了,彼得潘,不用跑了,我们可以停下了。”
布鲁斯对彼得潘低声说道,示意他可以休息一下。
彼得潘站在布鲁斯面前,灰色的旧毛衣的下摆还在风中轻轻摆动着,边缘的毛线被扯散了,他整了一下毛衣,瞪着布鲁斯:“我不明白,蝙蝠侠,你为什么不还手?”
彼得潘的声音带着一丝生气,“你明明能反抗的,你明明能还手的。”
蝙蝠侠直起身,表情凝重的说道:“那不是真正的战斗,彼得潘,那只是做给我看的戏,我没有必要跟一场只为了击溃我的梦境而设计的幻觉拼命。”
彼得潘听到布鲁斯的话,陷入了沉默。
半晌,他抬起头,嘴唇翕动了一下,问道:“蝙蝠侠,你讨厌梦吗?”
蝙蝠侠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
“我喜欢梦境。”
彼得潘的声音从夜风中传来,让布鲁斯有些恍惚,“因为所有孩子,都将会长大,除了一个人,那就是我自己。”
他的目光越过蝙蝠侠的肩膀,落在被月光照亮的夜空中。
“只有在梦里,我才能看到无限可能,美人鱼的珊瑚礁,与海盗的生死决斗,用蘑菇当烟囱的地下之家。”
彼得潘声音低了下去,“一切都不应该是痛苦的,在梦里,我们可以做现实无法做到的事情——失控,只要放弃执念,充满想象,就能让思想信马由缰,主动去拥抱梦的本质——疯狂和自由,这才是最美好的事情。”
彼得潘注视着布鲁斯的眼睛,停顿了一下,“只要你想,你可以和童话里的精灵一样飞起来。”
蝙蝠侠站在月光下,看着眼前穿着灰色旧毛衣的男孩。
他的目光在彼得潘身上停留了很久,对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缓慢地扩散开来,在水面下缓慢地散开,把那些浑浊的、沉重的泥浆一点一点地推开,让那些清澈的水面重新露出来。
布鲁斯忽然明白了,是啊,梦境应该是自由和疯狂的。
一个孩子都想明白的道理,自己却花了这么久才想明白。
梦境不是用来被征服的,它是自由的,可以奔跑,可以飞翔。
自己不应该逃避,而是应该拥抱它!
布鲁斯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把彼得潘抱了起来。
对方灰色旧毛衣在他臂弯中微微蜷缩着,惊讶的问道:“你想干什么?蝙蝠侠。”。
“闭上眼睛,我带你去永无岛。”
“什么?”
“轰!”
不等彼得潘明白发生了什么,蝙蝠侠双腿微微屈膝,抱着彼得潘瞬间飞了起来。
两人快速飞行穿过哥谭的夜色,飞入了夜空。
布鲁斯的的身体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穿过那些正在被月光照亮的记忆碎片——第一次穿上蝙蝠战衣的那个晚上,站在韦恩庄园书房窗前看着哥谭夜空的那个时刻,与教父在厨房里煮咖啡的早晨。
无数记忆碎片从他两侧掠过。
布鲁斯的记忆将这些分为两类,真实和虚假,美好和丑恶。
这些记忆无论如何,都不能拖累自己的脚步。
布鲁斯飞出了哥谭市的边界。
熟悉的城市轮廓在下方缓慢地缩小,像一幅正在被收起的画卷,那些建筑的尖顶正在被云层和紫光吞没。
飞出哥谭市区知乎,两人仿佛来到了电子地图的外面,未经渲染的黑暗虚空,像一张被摊开的、尚未被填写任何内容的纸张。
迅速略过了虚幻中的哥谭市,布鲁斯终于直达自己大脑深处的梦境花园
布鲁斯的想象力帮助他创造出了一扇门。
那扇门悬浮在虚空之中,表面是暗灰色的金属,被几道粗重的铁链缠绕着,锁扣上挂着一把黄铜色的旧锁。
门的边缘粗糙而斑驳,铁链的每一节都粗得足以勒住一栋建筑的横梁,门板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划痕。
这座大门孤零零地存在于大脑的褶皱里。
这里就是自己大脑的最深处。
蝙蝠侠降落在那扇门前,抬起头,看着这扇门,以及缠绕在门上的铁链。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露出一抹微笑。
“你刚刚是对着自己的脑子笑了吗?”
一道声音忽然从他身后传来。
布鲁斯听出来了,这是“失眠”那家伙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