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一旁的康斯坦丁突然出声，打断了老唐的思绪。
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缓缓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向自己的弟弟。
和当初那颗静静沉睡在青铜城中的卵不同，如今的康斯坦丁早已破茧而出，是一名看上去十六七岁的清秀少年。
只不过此刻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双和老唐如出一辙的黄金瞳里也是一片平静。
“怎么了？”
“我们这次要去的地方，”康斯坦丁的声音很轻，“安全吗？”
老唐沉默了一下。
“没有哪里是安全的。”他最终还是说了实话，“但那地方够偏，够乱，短时间内应该没人会注意到我们。”
他们这次的目的地是南美洲一个连名字都没多少人听过的小国，常年内乱，混血种势力在那边的渗透几乎为零。
不过对老唐来说，这正是个理想的落脚点。
听到这个回答，康斯坦丁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垂下眼眸，看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
过了一会，他才再度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是因为奥丁吗？”
老唐眼皮轻轻一跳。
舱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那沉闷的轰鸣声。
“……嗯。”
许久之后，他才吐出了一个字。
康斯坦丁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追问。
奥丁回来了，这件事老唐是在两年前确认的。
当时他正带着康斯坦丁住在西雅图，结果某天夜里却突然在风中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是属于天空与风之王的气息。
他这位“兄弟”，终究还是从死亡中重新归来了。
这本就在老唐预料中，当初奥丁尸骨上并未产生龙骨十字，就意味着祂没有真正死去，重新归来不过是时间问题，只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而这位天空与风之王回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满世界追杀他和康斯坦丁。
老唐其实很能理解奥丁的怨气，毕竟当初他和李昂可是给那家伙来了记狠的，换做是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只可惜罪魁祸首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连个影子都找不到，于是这笔账自然就算到了还留在这个世界上的他和康斯坦丁头上。
‘那家伙……’
回想起那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黑发青年，老唐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这么多年过去他偶尔还是会记起对方。
不好说是不是怀念，大概有一点吧。
毕竟如果不是李昂，康斯坦丁恐怕已经被人从青铜城里挖出来当成战利品瓜分了。
就在老唐忍不住回忆往昔时，康斯坦丁的声音再度响起，将他拉回了现实：“哥哥，那个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老唐一愣：“你指谁？”
“就是当年那个假装成我的人。”
少年语气里带着些许困惑，毕竟换血那会他还在卵中沉睡，对李昂并没有什么实感，所有认知都来自于哥哥后来断断续续的讲述。
听到这个问题，老唐沉默了片刻。
好人？坏人？
那家伙坑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把世界搅得天翻地覆，最后还顺走了奥丁的尸体和昆古尼尔，怎么看都不像什么正经角色。
可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帮他保住了康斯坦丁。
想了半天，老唐最终还是微微摇头。
“算不上好人。”他缓缓说道，“但也不是坏人，只是一个……很特别的家伙。”
康斯坦丁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下去。
就在这时，机舱内的广播突然响起，提醒乘客飞机即将开始降落。
老唐收起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重新靠回了座椅。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在那个南美小国安顿下来，至于其他的事情……
老唐想起曾经那个一直和自己打星际的“老朋友”。
路明非。
这些年来关于那少年的传闻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古怪，整个混血种界都笼罩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气氛中。
老唐对此一清二楚，但却没有任何兴趣去掺和这些事情。
只可惜……
奥丁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们。
随着飞机缓缓下降，舷窗外那片翻涌的云海被逐渐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灰蒙蒙的雨幕。
豆大的雨点斜斜地砸在舷窗上，旋即被气流扯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透过那层模糊的雨幕，下方那个南美小国破败的轮廓若隐若现，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萧索。
见此情形，老唐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不知为何，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想起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大雨滂沱的夜晚。
‘但愿只是巧合。’
这个念头在老唐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飞机最终还是平稳地降落在了那座小国唯一的国际机场。
说是国际机场，其实破败得有些寒酸，跑道上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航站楼的外墙斑驳脱落，几盏照明灯在雨幕中明灭不定。
老唐带着康斯坦丁随着稀稀拉拉的人流走下舷梯，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滑落。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着铁锈与霉味的气息。
“哥哥，摆渡车在那边。”
康斯坦丁拎着行李，朝着不远处那辆摆渡车指了指。
老唐微微颔首，正准备抬步跟上去。
然后他停住了。
就在登上摆渡车的前一刻，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的脚步骤然顿在了原地。
雨还在下，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细小的水花。
可老唐却恍若未觉，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
不知何时，那本就稀疏的人流已经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从雨幕中悄然浮现的畸形身影。
人形、蛇形、龙形。
它们静静地伫立在雨中一动不动，唯有那一双双点燃的黄金瞳，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冰冷的光。
死侍，而且是密密麻麻的一整群。
见此情形，老唐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不是错觉。’
从飞机穿过那层雨幕的那一刻起，他心底就一直压着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原本还期望那只是自己多心了，可惜这世上的坏事往往都不会让人失望。
“康斯坦丁。“
老唐压低声音，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待会不管发生什么，你都……“
他话还没说完，便陡然察觉到些许异样。
雨。
停了。
不，不是停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雨点此刻竟全部都凝滞在半空中，就像是有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世界，让时间都为之静止，唯有他和康斯坦丁还能够动弹。
老唐瞳孔骤缩，刚想做些什么，一道声音却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着几分陌生，但又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让这位青铜与火之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说：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