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回复比主楼还精彩:“火箭也得有人造。你别忘了,数据中心也分等级的,刘思安往那儿一坐,等于给其他五个人都带了超算进场。”
“而且吴政轩的打法跟万重是绝配。你们看过上学期期末那场友谊赛没有?吴政轩那种侧翼切入,瞬间瓦解战局,只有万重这种级别的大局观才指挥得这么精妙。”
“那岂不是许乘歌有福了?刘思安百分百把位置留给她。”
“英雄难过美人关啊~我是妹,我也想被带飞~”
“李知秋那队也不错。他拉了两个研究生师兄,都是搞复杂系统的,战术推演能力强得一批。”
“有一说一,李知秋最大的优势是他本人心态稳得一批。你们见过他慌吗?我没见过。上次和交大友谊赛那场,入场就大逆风,其他人都快放弃了,他却硬是撑到了翻盘......”
“说到林怀恩,为什么关会长选他当副会长啊?”
这一层之后,楼歪了大概五十多层。有人发了一张光华楼那天的截图——林怀恩站在礼堂破掉的穹顶下,雨点从他身边落下来,他低头看着满地躺倒的伏羲队员,表情平静得像神。底下有人评论:“这张图叫‘神不在意凡人的嫉恨’。”
有人回:“这张图叫‘你永远无法跟被你打过的人组队’。”
又有人回:“那也得看有没有人敢跟他组。”
然后话题就变成了林怀恩能凑齐几个人的竞猜。有人说三个,有人说一个,有人说零。零的意思是林怀恩带四个路人甲,那跟一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林怀恩把楼爬完,没找到一条看好他的回复。他觉得这事挺有意思的。他的个人实力所有人都认可,但没有人认为他能组成一支好队伍。所有人都认为他是抱团詹姆斯,而不是坠机的能带队的牢科。
“林怀恩强归强~但他百分百不是文指导和关会长那种能当院长级别的大拿!”
他关了学校论坛,又打开了微博扫了会新闻,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了邱霜迟的头像,他接起来。
“喂。”邱霜迟的声音很轻,背景音是那种极安静的宿舍白噪音,偶尔能听到远处走廊有人经过的脚步声,大概是躲在了阳台上。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她顿了一下,“今天有人来找我了。”
“找你组队的不是挺多的嘛?”
“嗯,但是这个人我觉得挺有意思的。”邱霜迟说。
“李知秋?”林怀恩一下就想到了是谁,笑着说道,“那是挺有意思。”
“他是在试探我吗?他那队应该不缺防护。”
“也许吧。没必要管他怎么想的。”
“我就挺奇怪的,我不知道他是哪一边的人。”
“他的立场是关音,但他们家是骑墙。”
“哦。”邱霜迟恍然大悟,“你那边怎么搞的?我现在有一个问题,如果我和你走得太近,将来被查的话就有问题。神乐府的背调不是学校这种水平,他们连你小学在哪里念的都能翻出来。如果我在伏羲跟你同队,跟你一起比赛,被打上标签的可能性就太大了。”邱霜迟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但如果我现在主动疏远你,那卧底这条路就还是通的。所以我想问,你是要我继续走卧底的路,还是……”
林怀恩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然后说:“先不要考虑那么远的事。”
“什么意思?”
“在香岛的时候我跟你提过,文家走私了一批重要货物,但没说这个问题有多大,因为我也不知道问题会闹多大。总之现在消息还压着,但我猜很快就会有动静。”他的声音很平,“青龙还在香岛被扣押着,说不定很快就会有大风暴,多大我不确定,但神乐府内部肯定会受影响。到时候神乐府会变成什么样都不好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所以你的意思是,计划可能有变?”
“我的意思是,你不需要现在就把自己钉死在一条路上。风暴来的时候,站得稳比站哪边更重要。”
“那我直接加入你这边。”
“嗯。”他说,“不过加入的事也没有必要那么急,你先加别的队玩玩也成,看看乐子。”
第二天是周三。
林怀恩上午有两节高等数学,他坐在教室后排靠窗的位置,听教授在讲台上推导公式。窗外的银杏树开始长出了一些金色叶片,阳光从稀疏的枝丫间漏下来,在课桌上投下斑驳的、摇晃的光斑,夏天的味道正在教室里弥漫。他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半节课,发现光斑移动的速度大约是每分钟两厘米,好一个秒速两厘米。
下课铃响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眼,不出意料是许乘歌发来的微信,“中午十二点半,老地方,上次你请我的,今天我请你。”
许乘歌很少给他发微信。上一次还是那次他差点被通缉之前,发的是“别来学校”。
他利索地回了一个字:“好。”这个恩情他现在还是记得的。
外滩十八号的午餐时段很安静。这栋楼在老外滩的一角,红砖墙面上爬满了已经变红的爬山虎,门口的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餐厅在三楼,窗外是黄浦江,江面上货船慢悠悠地驶过,汽笛声隔着玻璃传进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叹息。
林怀恩到的时候,许乘歌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依旧是上次那个一模一样的位置,不过中午的消费比晚上要便宜。她今天穿的很夏天,白色的衬衫和深蓝色的百褶裙,长发编成了麻花辫垂在左肩上,看起来不像在伏羲时那种浑身是刺的样子,倒像是在某个周末午后出来摆拍照片的清纯系网红。
“欢迎光临,退队王子殿下。”许乘歌端起面前的法式柠檬红茶,向他举了一下杯,表情像是正在主持一场不太正式的加冕仪式。
林怀恩在她对面坐下,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又放下。他注意到桌上已经有两杯法式柠檬红茶了,其中一杯应该是她帮他点的,上次来他也是点的这个。
“KPOP协会赚了不少?”他笑着问。
许乘歌是会赚钱的。不仅学校的KPOP协会她有运营,粉丝数量不少,上百万,光凭刘思安那个冤大头就接了不少商单。她自己的账号也有几十万粉丝,而且还是在她没有认真运营的情况下,很随便就弄了几十万粉丝。
“赚了一点。”许乘歌把法式红茶放下,右手食指和拇指比了个手势,那个间隙大概有一厘米,“但这个距离,租超算两天都不够。”
“以你需要的核时和算力,租超算花不了太多钱。”林怀恩说,“问题是排期。”
他这话不是在安慰她。许乘歌的侦测算法他看过一次,不是她给他看的,是之前有一次她在图书馆改代码改到崩溃,用脑袋撞键盘的时候他不小心瞄到了屏幕。那个算法写得极其漂亮,核心思路是用极小的算力代价实现高精度精神波动追踪,效率比许多公开的方案高出至少百分之三十。
问题就在这里。效率越高,需要的算力越少,但依然需要排期。伏羲的超算平台的排期是按照项目级别来分配的,一个本科生觉醒者的独立项目能申请到的核时,大概只够跑完她的算法预热阶段,更不要说长期使用了,用一次都得排好几个星期。
“所以。”许乘歌把双手交叠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麻花辫从肩头滑下来,掉落在了铺着白色桌布的桌子上。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但弧线底下的眼神一点都不温柔,像是藏在花瓣里的鱼钩,“林大佬一定有办法吧?”
“对我来说是很简单。”林怀恩端起法式红茶喝了一口,“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许乘歌的笑容没变,“因为我会加入你的队伍。”她神态淡然,满眼都是志在必得的笃定,“前提是你得帮我搞定超算。稳定的,随时可以调用的。我的使用频率不会很高,但我需要想要用的时候就能用。”
她说完就看着他的眼睛。
林怀恩也看着她。
大约过了三次眨眼的时间。
“许乘歌。”他放下杯子,水晶和大理石碰撞发出了自不量力的脆响,“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