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u have slain an enemy!”
系统响起了庄严肃穆的告警声,就像是落日融化的危险讯号。
场外的解说也用意外的语气大声喊道:“秒杀!翟景效被秒杀了!”
林怀恩甚至没有转向。他只是在金丝雀码头的玻璃幕墙之间做了一个极小的角度调整,倾斜着身子,回头,右手顺势做了个甩手的动作。
一朵暗红色的莲花在镜面般的玻璃幕墙上拖逸出了长长的尾迹,仿佛从太阳的倒影中脱出的一颗火流星,瞬间贯穿了庞芷晴所在的那片空域。
下一秒,一朵血色莲花如同残阳下的火红烟花,就将庞芷晴吞没,庞芷晴甚至没来得及从翟景效被秒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信号就灭了。
“Double Kill!”
告警声再次响起,如同死神用指节敲击着镰刀。
与此同时,他在空中做了一个优美的滚筒翻滚,在空气中拉出了音爆的锥形气旋,如同离弦的箭矢狂切过镜面般的玻璃幕墙,所到之处“哗啦啦”的炸裂声中,幕墙溅射出玻璃如雨,在伦敦的暮色中就像是一株大型的红色烟火。
几乎是眨眼间,他就飞出了建筑群,如灵活的鱼在空中停顿,上翻,做了个不可思议的眼镜蛇机动,左手朝反方向甩出了第二朵莲花流星。
那朵莲花沿着泰晤士河的河道低空掠过,贴着水面飞行了整整一公里,然后在标志性的本初子午线铜标正上方骤然升起,拦截在正全速往格林威治公园方向后撤的段嫣然前面。
段嫣然一点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挺挺的撞击在恰好盛开的火红血莲上,从视觉上看就像是她直接送上去的一样。
“Triple Kill!”
毫无疑问,这是死神在收割生命时的低喃。
从翟景效到庞芷晴再到段嫣然,三杀,不到二十秒。
“散开!全部散开!拉开阵型,分开跑.......”郑鹤凌的声音这个时候才在队内频道里炸响,但一切都已经迟了,在他的面板上三个队友的头像信号已经接连变灰,进入了读秒。
郑鹤凌当然是这支队伍的灵魂和战力最强的男人,立即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他放弃了在空中飞直线,而是直接掉头下坠,仿佛从船头被扔下海的锚。
伦敦眼下方的泰晤士河面在零点几秒内急速放大,郑鹤凌在即将撞击水面的前一霎,丝滑的转身一蹬,在水面制造出巨大的水花,摇晃着剧烈颤动的身体沿着河岸继续疾驰。在控制住身体之后,他一秒都没有犹豫,立即上岸,一头扎进了维多利亚堤岸的连排仓库建筑群里。
仓库的铁皮屋顶从郑鹤凌身下擦过,生锈的通风管道被他带起的气流震得嗡嗡作响,巷口的红色电话亭玻璃门被他的尾流撞得来回弹动。他在两个仓库之间的夹缝里做了一个急转弯,钻进了南岸废弃的铁路桥下方的涵洞里。
涵洞里没有光。
四面都是湿冷的砖石结构,扫描波束在这里被反复折射,回波会变得无法辨认。郑鹤凌靠在高高堆起的涵洞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面罩上的战术面板还在刷新系统警报:队友信号丢失,队友信号丢失,队友信号丢失。
也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遇到如此强悍的对手,郑鹤凌感觉自己发挥到了极致,要按照平时的水准,刚才在泰晤士河做转身机动的时候,就应该一头栽进水里。而此刻,他不仅完成了平时根本完不成的技术动作,速度还拉到了极限,就连高度也压到了他的历史最低水平。
“逃过了吧?.....艹应该逃过了吧......”
郑鹤凌抬起颤抖的手,点出了三维控制界面,飞快调出了电磁监控。屏幕上整条南岸的电磁频谱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没有林怀恩的红色信号,没有任何主动扫描波束,甚至连之前那股铺天盖地的能量压制都消失了。
林怀恩不见了。
“不应该啊!?”
郑鹤凌靠在涵洞潮湿的砖墙上,仰着头,喉咙里喘出的粗气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弹撞。头顶的钢铁桥架把暗红色的天空切成了一条一条狭窄的伤口,光从那几道裂缝里漏下来,打在他面罩上,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条纹。
他觉得他应该是甩掉了林怀恩,现在只需要在这里再藏一会,等林怀恩去追宁雪芙......
“凌哥!只能偷家了!快偷家!”
队友频道里响起了翟景效的喊声,郑鹤凌终于回过神来,准备探头出涵洞,用视觉来侦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了。”
郑鹤凌平复了发颤的呼吸,回应了一句。他小心翼翼的挪动身体,向着涵洞的边缘移去。一颗又一颗水珠滑过光滑的屏蔽服,敲打着泛波的泰晤士河,惊起圈圈涟漪,滴答滴答的声响中,他稍稍探出头,就看到了一只手。
没有戴手套的手。
那只手就悬在涵洞出口的正前方,离他的面罩不到三厘米。
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皮肤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一层冷白的、近乎不真实的微光。是一双很漂亮的钢琴手。那只手的食指微微向内蜷着,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地伸展,姿态随意得像是正要按下某个琴键,或者说是正等待着按下某个回弹的按键......
透过手指的缝隙,郑鹤凌看到了金色的夕阳。
还有一张脸。倒垂着的脸。
林怀恩像一只倒悬在涵洞上方的吸血鬼,黑色T恤的衣摆违反了物理法则,没有垂下来,但衣摆却在晚风里轻轻晃荡。他的头发因为倒垂而微微散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不是在装酷,也不是嘲讽,就是在认真完成什么事情的专注。
那神情似乎在弹奏一曲很听的曲子。
而他就是那个将被按下的音符。
郑鹤凌却像是看到了鬼,真正的吸血鬼。他的后背猛地撞上身后的砖墙,手本能地抬起,指尖的能量光芒还没聚集到一半,那只如白雪般的手已经按上了面罩。
就倒吊在石桥涵洞上方的林怀恩,五根手指轻轻的扣住头盔的弧形外壳,仿佛握住了篮球,完全没有法术前摇,一朵暗红色的莲花在郑鹤凌的头盔内部无声绽开。
郑鹤凌的电磁屏障连展开的机会都没有,全屏蔽服上的指示灯从蓝色跳过橙色和红色,直接跳成了灰色。
“Quadra Kill!”
告警系统发出了震撼人心的高声吟诵,如同在为强者高歌。
林怀恩没有看郑鹤凌第二眼。他把手从头盔上松开,转过身,朝涵洞外飞去,那个姿态,随意、缄默、漫不经心。
而在他的身后的郑鹤凌碎成了漫天的白色气泡。
四分五十一秒,破晓·凌云战队还剩一个人。
林怀恩从涵洞里升空,在泰晤士河上空略微调整了一下航向。他的上帝视角里还有一个蓝色光点——宁雪芙。
出乎他的意料,刚才还急速向着伦敦塔方向逃离,想要回防的宁雪芙,现在居然选择了孤注一掷的打法,绕了一圈,试图去偷最后剩下的一座雷达站。
唯一正确的决策,可惜在他的上帝视角中,宁雪芙虽然姿态决绝,可惜速度实在太慢了,几乎就像他刚刚学会元神出窍的时候,必须借助汽车尾流才能飞得稍微快点一样。
他无风自动,如同钟摆重新站到了石桥栏杆上,脚尖稍稍一踮,便仿佛火箭般拔地而起,速度快过在泰晤士河面闪烁的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