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许乘歌抿了一口啤酒问。
他笑,“大概是因为我第一次喝酒就是喝的鸡尾酒。”
“和徐睿仪?”
“嗯。”
许乘歌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徐睿仪的事。她把这页轻轻翻了过去,然后话锋一转,用下巴朝那张空椅子努了努:“喂,你的那位神秘选手呢?怎么还没出现?
他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应该快了。”
许乘歌也跟着瞥了一眼,震惊地说道:“真来了啊?”
“当然是真的。”
“那我现在能撤回刚才的打赌吗?”
“那不是打赌哦。我不打赌。”他笑着说,“那是合约。”
许乘歌嘟嘴,“师父你怎么这么小气?”她说,“合约也可以解除的啊!师父要不要参考一下《合同法》第94条,不可抗力因素了解一下?”
他喝了一大口啤酒,向许乘歌伸出了手,“那你必须完成惩罚性条款。”
“什么条款?”许乘歌做了个拒绝的手势说道,“师父,你可不能太过分啊!太过分了,那我只能说你我师徒缘分已尽,只能走到这里了。我立刻打包回克卿书院,从此相忘于江湖,半决赛您就另请高明啦。”
就在这时,温祈宁的问题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
“小熊、小猪和小羊,因为饿了去便利店买东西吃,可身上的钱不够,所以他们就起了坏心思,偷了便利店的三明治!结果被店员抓住,店员把小熊和小猪打了一顿,唯独没有打小羊!请问为什么!开始抢答!二十.....十九.....十八......”
这个问题实在有点绕,所有人都在面面相觑中互相询问,苦苦思考。
林怀恩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他点开屏幕就看到了关音发来的消息,“我到了,你坐哪一桌?”
林怀恩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在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他看向了海底隧道的入口。
那个方向就是东海龙宫的核心景观。整面弧形穹顶由半米厚的玻璃浇筑而成,玻璃那一边是一座真正沉在水底的宫殿。飞檐翘角,琉璃瓦在射灯下泛着孔雀蓝和琥珀金交织的冷光,朱红立柱一根根立在水中,柱身缠着不知是珊瑚还是浮雕的蟠龙。宫殿正前方是一根从池底直插穹顶的“定海神针”,粗到需要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表面满是斑驳的青铜锈迹和“定海神针”古篆刻文,就跟西游记里面的几乎一模一样,在灯光的折射下泛着幽微的金光。数不清的热带鱼群在里面群游,魔鬼鱼如夜色裁出的轰炸机成片地滑过头顶。沙丁鱼群席卷成银色的亡灵大军,瞬间转向,打碎漫天光雪。水母自深渊浮起,半透明的伞膜一开一合,像时间在海中凝结的叹息。就在一条鲸鲨游过时,背上的斑点闪烁成了一条海下银河。
观音恰好就在此时此刻走出了海底隧道的出口。那条璀璨的鲸鲨就悬在她的头顶,却在低头潜泳,仿佛在俯瞰着她。
也许百万灯光师也在现场。射灯穿过了层层叠叠的海水,在水中拉出一道道被水分子散射的淡蓝色光柱,丁达尔效应把整个水下宫殿变成了一座被光笼罩的琉璃世界。那些光柱穿过水,穿过玻璃,穿过那条身姿庞大的鲸鲨,在观音的身上碎成了一层薄薄的、流动的光雾。
林怀恩几乎屏住了呼吸。她就站在闪烁着彩灯的出口,背后是孔雀蓝的琉璃瓦和青铜斑驳的定海神针。她素面朝天,穿着一袭丝织连衣裙,裙摆上的白鹤绣纹在光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被水波轻轻晃动的水鸟。那满头白发在水中折射的灯光里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晕,像初雪落在头上还没来得及化。灯光穿过大海,包裹着她,如同整个人都被月光包围着,而她正从大海飞向月亮。
这个瞬间东海龙宫忽然间摆脱了世俗的定义,因为她的降临变成了真正的东海龙宫。
整个大厅的喧嚣以她为圆心,一圈一圈往下掉。从门口那几桌开始,然后蔓延到全场,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音量旋钮缓缓拧到了底。所有人都在恍惚,就像是忽然看到了一样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东西凭空降临,大脑花了好几秒才确认自己没有在做梦的恍惚。
“我靠,关会长!”章璞成失声叫了出来,“关会长怎么来了?”
章璞成的嗓门有点大,惊得整个宴会厅都回过了神来。
万重第一个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板上刮出一声极短的刺耳响声,他微微低头,“关会长。”
这一声就像是班长在开课前第一个站起来说“老师好”,其他人跟着站了起来,喊声此起彼伏——“关会长”“关会长”,那些声音里混着敬畏、意外、还有一种“我居然在东海龙宫见到了关音”的不真实感。
只有秦义没有站起来。他靠在椅背上,手里那杯没有喝完的啤酒还稳稳端着,目光穿过站起来的密密麻麻的人群,落在林怀恩身上。嘴角挂着一个极其微小的、带着某种玩味的弧度。
关音没有回应那些此起彼伏的呼喊。她只是微微颔首,依旧保持着那个不疾不徐的节奏,高跟鞋踩在黑色大理石地板上,每一步都清脆而稳健。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她的方向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看到关音越来越近,李千语轻轻吸了一口气,不由自主地说道:“我没想到,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这么仙的女生?”
李千寻没有接话。她盯着关音看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少出现在她脸上的、接近于叹服的语气低声说:“她好像不是走过来的,像是从那个水底宫殿里浮上来的,飞过来的.....”
许乘歌的目光从关音身上收回来,落在林怀恩的侧脸上,脸上全是复杂的吃惊,他叹了口气,“师父,师父——第五个队友,不会是关会长吧?你这玩得有点大了。”
林怀恩低下头,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校内赛她肯定不会上。全国赛她会上。”
许乘歌表情怪异的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见他一直神色如常,才吐出一口浊气:“全国赛。”她叹息,这叹息中还有些郁闷:“我服了!徒儿这次真服了.....原来你不是鱼塘塘主,还真是统治着四大洋的大洋之主啊!”
他笑着说道:“关音要参加全国赛是很出人意料的事情吗?你应该想的到吧?”
“反正我是不敢说话了,不敢说话了.....”许乘歌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是路人甲.....”
林怀恩在她走近的时候伸出手,把她旁边那把预留的空椅子往外拖开了半尺。动作很自然,像是关系很亲近。
关音在椅子前停下来,侧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在宫灯下显得格外清澈,没有笑意,但也没有任何距离感。她微微点了一下头:“谢谢。”然后她在椅子上坐下,稍稍有些意外的问道:“这么多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