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拯救世界那么崇高。”关音淡淡地说,“不过是单纯对尤泰资本的不信任而已。他们这个种群在历史上的表现,信用评级完全是负数。不敢相信,也不能相信,我们华夏人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里,哪怕这个过程会经历更多的曲折,更多的时间。”
林怀恩点头,“确实不能相信。”他说,“不仅连亚美利加自己人不相信,就连那些好莱坞的人也都不敢相信,看他们拍摄的科幻电影就知道,从《终结者》到《黑客帝国》,从《银翼杀手》到《生化危机》,哪怕是《头号玩家》这样合家欢电影都充满了隐喻,可见他们对未来的想象有多悲观。”
“不错的观察角度。”
“那么关音学姐.....“
“说过了,叫姐姐。”关音难得笑了一下,比穿过蔚蓝海水的光还明媚,却又荡漾着孤独,“哪怕只是远房亲戚,也是正经的亲戚。”
这个瞬间,光锥从亚克力穹顶洒下来,被数百条金梭鱼的身体切成无数道细碎的光柱,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就像是....就像是.....恬静又广阔无垠,既冷且静,在幽暗宇宙中回旋的群星投影。这让他想起了在新西兰牧马人教堂看到的那片邝美至极的银河。
林怀恩猛然间意识到关音确实和妈妈有那么一点点像,大概真是远方亲戚的原因?
他内心莫名其妙又对关音多了些信任感,真奇怪这本该是不信任的感觉才对,但他还是认真的说道:“好的,姐姐。”他又微笑着问,“那我们该怎么做?总得有个计划吧?”
“这次全国赛的决赛将在申海新建的‘太一馆’举行。”关音说,“提供虚拟环境支持的是升级过的太虚超算。我们的计划是在接入系统进行比赛的过程中,利用这个接入窗口,入侵到太虚的核心架构,拿到太虚舍利。”
林怀恩迟疑了一下,轻声问:“你们的舍利不是随身携带的吗?”
“当然不会随身携带。让舍利作为超算核心,它的运算能力可以被放大几个数量级。随身携带,你只能调用它不到百分之三十的功率,基本上剩下的算力都在闲置。既不符合效率原则,也不符合安全规范。”关音看向他问,“你随身带着吗?藏在你的识海里?”
没等他回答,关音又直接开口了。
“这种做法不科学,也不安全。”
他耸了耸肩膀说道:“这样看放在外面也不见得安全。你看,我们现在不就在专门策划一场入侵行动去把它偷回来吗?”
“还是不一样。”关音解释道,“太虚算是公器。解放后,文家把它捐献给了神乐府,所有权属于神乐府,但使用权完全归文家所有。所以谁能研究它、怎么研究、研究到什么程度,全是文家说了算。这是一份历史遗留的模糊协议:公家的产权,私家的操作权限,但这都是大家默认的。所以即便太虚舍利保卫当年没有那么严格,也不会有人敢打它的主意。现在是斗争到了最白热化的阶段,我们不得不用这种方式,来削弱文家的战斗力......”
“所以是打算对文家动手了吗?”
“如果这次计划顺利。”关音说,“那么就会很快。”
“具体的操作方式?”
“我们目前安排了人伪装成了青龙。以还在追查走私案为由,把青龙羁押在都京的国安所。所以现在文家那边还不知道青龙已经死亡。他的生物特征、权限密钥、通讯频段,全部被复制并保持活跃状态,输入到了神乐府的系统之中。所以我们可以用青龙的权限进入太虚超算的二级管理接口。但想要进入核心层,光有二级权限不够。二级只能看到外围架构,核心层的访问需要动态口令和神经特征匹配,这些只能到现场才能解决。”关音顿了顿,“不过我们只有决赛的一次机会,最好能抓住这次机会。”
“你觉得青龙真死了吗?”他说,“青龙当时在香岛,还给我提了条件,说可以帮我复活我父亲。我以为复活这种事应该是他拿来骗我的空头支票。但现在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不是空头。他们是真有这个技术,或者说,神乐府有这个技术,那他有没有可能给自己留了一手?”
“如果一个人从出生开始的全部记忆都被上传到服务器,那么在他死后,把这些记忆数据注入另一具克隆躯壳的大脑,使这具躯壳拥有他的全部人格、全部行为模式、全部情感反应,算是他复活了吗?”关音郑重地说,“人究竟是记忆的集合体,还是本源的意识?如果复活的只是记忆,那么复活的是一个拥有青龙全部记忆的克隆体,还是青龙本人?如果复活的是意识,那么如果缺失了记忆,永远无法恢复,那还是同一个人吗?这是个问题。”她又说道,“关于能不能复活,这是我的一些思考。关于青龙的话,我们能确定哪怕记忆有备份,那么上传都不是实时进行的。记忆数据的完整传输需要极其严苛的条件,不是随时随地能完成的,只能在特定的节点、特定的环境下进行。”
“我明白了。”林怀恩说,“所以在飞机上无法完成传输,他也没有机会同步神乐府的工作日志是吧?”
“死在飞机上确实是比较好的选择。飞机是唯一一个他既无法物理逃脱、也无法进行神经接入的环境。没有地面网络,没有量子通信节点,没有任何可以触发上传的生物监测装置。他的氰化物是他的退路,他以为咬碎了就能彻底消失。但他不知道我们不需要他活着。”关音停了一下,白发下的双眸微微沉了沉,“如果让他在机场通往白云观的路上动手,在那个开放环境下,麻烦会大很多。最好的结果是他能活着抵达白云观,白云观有完善的屏蔽设备。总之飞机是次优解。最优解没能实现,次优解也够用。”
林怀恩点了点头,“对了,还有件事我需要跟你商量。”
“说。”
“我认识一个死神小组的人。就是上次在香岛帮过我的那位,凛,你应该在档案里看过她的资料。她现在需要一些特殊材料,但自从上次走私的那批货被全部扣押之后,死神小组的供应链就断了。”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关音的反应,“这次能破获走私案,她也提供了不少帮助,算是我的线人吧。她现在开口要材料,我觉得这个线值得继续经营。”
关音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大脑里检索一切有关凛的资料。
“既然我们目前的敌人是科技新贵、生物科技大佬、普朗克俱乐部这群人,那么死神小组就是可以发展的合作对象。他们背后的支持者是亚美利加的传统势力,军工、石油、老钱。这些人和硅谷那群技术乌托邦主义者之间本来就有利益冲突。如果我们和亚美利加的博弈不是要全面翻脸,那么在他们内部和一个倾向我们的派系建立良好的关系,比直接硬碰硬划算得多。”林怀恩把手插回裤兜里,朝她眨了眨眼,“你应该知道的,亚美利加的党争也很严重,我们不过是明面上的敌人,他们彼此才是生死攸关的敌人。”他笑了一下,“这貌似和我们......也差不多.....”
关音像是被他说服了,点了点头:“没问题。清单发给我,我会安排人去处理。不过......”她抬眼看他,目光里多了一层很淡的、接近提醒的严肃,“这条线你自己把握好分寸。”
“行。”林怀恩点了点头,嘴角又浮起那个真诚的微笑弧度,“谢谢姐姐。姐姐办事,效率真高。”
关音看了他一眼,“那你做好准备。”她说,“抓紧修炼,决赛对我们来说将是一次生死攸关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