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郡王府外,
大门前的两盏巨大灯笼,在寒风中轻轻晃着。
站在大门内的小厮壁虎,呼出一口白气后,忍不住跺了跺脚。
看着门前披着油布披风的亲卫骑军,护卫着两辆马车远去后,小厮壁虎打着哆嗦,快步回到了门房中。
“嘚嘚嘚......”
被冻得牙齿打颤的壁虎,搓着自己的手说道:“下午还能穿秋装,这傍晚就要穿冬衣了!不穿冬衣......太冷了。”
正在点燃火炉的门房管事道:“过来帮忙!不然晚上有你们好受的。”
“哎!”
壁虎赶忙应着。
片刻后。
“轰——”
炉子里的火焰很旺,火舌朝着烟囱方向急速喷着,发出了轰轰的声音。
“管事,我去大厨房要点肉、骨头和腌菜,咱们今晚吃暖锅吧。”
壁虎轻声道。
“嘶溜!”门房管事不禁咽了口口水,道:“这主意不错!姜、茱萸和胡椒,多要些!”
“哎!那我也换身冬衣。”
...
离开的郡王府马车中,徐载靖裹了裹身上的大氅。
只是伸手将车窗帘撩开一条缝隙,寒风便呼呼的涌了进来。
片刻时间,徐载靖撩着车窗帘的手指,就有些被冻僵硬的感觉。
街道两侧,路人百姓早已被落雨和寒风驱赶得一干二净。
只有几家挂着棉帘防寒的门店,窗户上还亮着烛光。
想来这种天气,做暖锅或是拨霞供的买卖的商家,这两日生意要爆火了。
正当徐载靖准备放下车窗帘的时候,眼睛却猛地一眯。
原因无他,在徐载靖的视野里,有人倚在街边的墙角。
就着一旁的灯笼光,徐载靖能够看到倚着墙的那人身上,此时已经隐约结了冰。
“来人!”
“殿下?”
“通知铺兵,去那儿,把人给抬了吧。记得多给些赏钱。”
“是。”
说完,徐载靖放下了车窗帘,将冻得有些发疼的手指收回到暖和的大氅之下。
“唉!”
叹出一口白气,徐载靖轻轻闭上了眼睛,朗声道:“传令,让他们速度再快些!”
车外有亲卫道:“是。”
很快,在传令声中,仪仗的速度快了很多。
...
大周皇宫,
后廷,
暖和的宫殿内,
皇帝赵枋的长子被亲娘高滔滔搂在怀里。
皇子漆黑发亮的眼眸,静静的看着不远处站在窗前的赵枋。
“母后,父皇在看什么?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东西么?”皇子轻声道。
高滔滔摸了摸儿子的小脸,道:“你父皇在看天下苍生。”
“哦。”皇子似懂非懂的点头后,继续看着赵枋。
“呜呜呜!”
殿外又传来了一声风声,其中还夹杂着雨声。
站在窗前的赵枋,眉头皱的更深了一层。
就在这时,有内官快步走了过来,躬身道:“陛下,卫国郡王和几位大相公都到了。”
赵枋闻言,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大半,道:“好!朕这就过去。”
看了眼妻儿后,赵枋迈步朝殿外走去。
往日议事的偌大书房中,旺盛燃烧的地龙,让书房的琉璃窗上凝结了一层雾水。
徐载靖和几位朝中重臣坐在绣墩上,一边轻声交谈一边喝着驱寒的茶汤。
徐载靖虽位高权重,但毕竟年轻,此时更多的是在听几位老臣的话语。
史籍记载详细的好处,此时也显露出来了。
寒冬下雨,其造成的危害后果,史书中多有记录。
除了记录,还有相应的救灾和应对之法。
结合如今大周的国情,一番合时宜的变化之后,便有了救灾的方策。
“先前京中寺庙缴了拖欠的赋税,今日便能将其用在救灾上了。”韩大相公轻声道。
姜老大人道:“可下官觉着,如此一来,倒有些多此一举的样子了。”
“收的这些赋税,若留在寺庙内,凭着高僧们的慈悲之心,想来也会用于救灾的。”
听到此话,低头啜饮茶汤的徐载靖,讥讽地撇了下嘴角。
“诶!老大人,您此言差矣!”海大相公在旁摆手道:“寺庙缴纳赋税,乃是它们的责任所在!何来多此一举之说?”
“再说,哪怕不收赋税,朝廷再令寺庙救济,那被救济的百姓,是感念朝廷恩德,还是感念寺庙呢?”
“结果不必多说,定然是,明明朝廷宽宥有德,被救的百姓却将功劳归于神佛,这对么?”
听着海大相公的话语,方才说话的姜老大人又道:“朝廷对黎庶百姓伸出援手,乃是职责所在,为何要图百姓的感念感谢?”
“嗒。”
徐载靖放下茶盏,眼神扫过眼袋深重的姜老大人。
姜老大人道:“郡王殿下,莫非您认为下官说的不对?”
听着姜老大人的问题,徐载靖神色不变的轻声道:“老大人,百姓知道恩出何处,感念朝廷恩德,是不是民心所在?”
“不图百姓的感念感谢,是不是就是不在乎民心?不在乎我大周社稷?”
“知道姜老大人为了南方的事情忧心,但还是不要胡言乱语的好。”
“哼。”坐在一旁的韩大相公冷哼了一声,看了眼无言以对的姜老大人。
“陛下驾到。”
随着内官的通传声,书房内的众臣纷纷站起身。
“见过陛下。”
走进书房的赵枋摆手道:“众爱卿免礼,请坐。朕方才听着房内说话,在说什么呢?”
海大相公起身躬身拱手道:“回陛下,方才臣等在说......”
听完海大相公的叙述,赵枋眼睛微眯,冷声道:“姜爱卿,你年事已高,朕看你神色疲惫,还是回府休息吧。”
“陛下,老臣......”
赵枋:“嗯?”
“臣遵旨!”
...
第二日,
一早,
天气依旧阴沉,
城内弥漫着寒雾,
雾气之间能够看到房屋树木,此时都被包了一层白色的冰壳。
还算暖和的大殿内,正举行着朝会。
听着阶下姜老大人请辞告老的话语,
赵枋颔首道:“准。”
“谢陛下!”姜老大人跪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