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中客船,常有读书人站在船头,看着运河河畔繁华热闹的汴京街景。
若是河畔有打扮靓丽,身姿苗条的姑娘经过,读书人的目光还会追逐片刻。
相应的,汴京客栈脚店的客房供不应求。
举子们若是身家富裕,那倒不会在乎这个,直接租住城中客栈或脚店。
举子们的家族,若是在京中有亲戚故旧,那就能住在故旧亲戚的小院儿或厢房中。
若是举子们家世清贫,那便只能去城中的道观寺庙求助了。
徐载靖参加了科举,相熟的同年有不少。
徐载靖又作为副考官辅助参与过一场恩科,名义上的门生也有些。
因此,郡王府旁边那座获赐的院落,前院儿住了好几个应试的举子。
这几个举子中,固然有实在找不到地方住,这才不得不请托到郡王府的。
但也有故意来郡王府旁院子住的。
中试与否另说,若是能和卫国郡王徐载靖搭上关系,便是不中试,将来也会有出路。
可惜,为了避嫌,徐载靖自始至终都没在他们跟前出现。
...
日子来到二月初。
这天,节气惊蛰。
从早晨开始,天色便阴沉着。
中午时分,一阵凉风吹过,春雨便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
“轰......隆”
春雨落下的同时,铅云中还传来了今年的第一声春雷。
徐载靖坐在马车中,撩着车帘看着车外的雨景。
有些凉的风顺着车窗吹了进来,带着些许土壤芬芳和湿润地气的味道。
“隆——”
又是一阵雷声,站在树枝上避雨的鸟儿,抖了抖身上的雨珠。
看到此景,徐载靖笑了笑后,放下了车窗帘。
待车马过了运河上的大桥,徐载靖并未去广福坊,而是到了樊楼正店南楼楼下。
亲卫提前进楼查看情况时,徐载靖的马车刚停在遮雨的偌大彩楼下。
待看到徐载靖踩着马凳下了马车,樊楼管事赶忙躬身迎了上来,躬身拱手道:“小人见过郡王殿下。”
徐载靖点头,道:“荣家二郎可到了?”
“回殿下,世子两刻钟前就到了。”
“嗯。”
说着话,徐载靖进到了樊楼之中。
郡王府亲卫并未清场,只是护卫在徐载靖经过的两侧维持秩序。
远处的樊楼宾客们,见到徐载靖经过,纷纷躬身拱手,低头行礼。
“诸位平身。”
徐载靖朗声说了两句,便踩着楼梯上了楼。
待徐载靖上了三楼,亲卫守在走廊两侧后,樊楼南楼恢复如常。
徐载靖走到三楼一间雅间门口,朝着想要通传的小厮摆了下手。
正要推门进去的时候,门内传来了荣显的声音。
“儿子,你爹爹我,什么最厉害?”
听到此话,徐载靖的手掌停在了门扇前。
“唔——,祖母说,爹爹你的口才最厉害!从小就惹了不少祸事。”荣秀的声音传来。
“啧!瞎扯!”荣显有些恼火的声音传来:“看爹爹这个动作,想一想爹爹什么最厉害!”
“瞧一瞧,想到了么?”
听着屋内鞋底和地面的摩擦声,徐载靖挑了下眉毛。
屋内安静片刻。
“想起来了!”荣秀惊喜的说道:“爹爹的蹴鞠最厉害!”
荣显很是欢快的说道:“聪明!这蹴鞠厉害的人,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就是腿劲儿极大!”
“当年你爹爹我,就是在这樊楼之中!”
“啪啪!”拍腿的声音传来。
“凭借这一双劲腿,和七八......三四个丸夸子弟周旋而不落下风!”
“便是情势最危急的时候,你爹我都没怂过!”
“儿子,告诉你,其中有一个家世最厉害的,乃是......”
“咳!”徐载靖咳嗽了一声。
雅间内瞬间安静。
片刻后。
“可能是你姑丈到了。”荣显有些心虚的声音传来。
很快,雅间门被打开,站在门内的荣显给徐载靖使了个眼色,笑道:“五郎,你可来了!快进来坐!”
站在一旁的荣秀,有模有样的拱手一礼:“姑丈。”
“嗯。瞧着个子又高了些。”徐载靖笑着摸了摸荣秀的脑袋。
随后众人朝房间内走去。
“怎么约到樊楼了?在家里不比这里好?”徐载靖笑着问道。
荣显走在徐载靖身旁,笑道:“诶,家里可没有樊楼这般喧哗热闹。咱们吃饭不就是吃个气氛么!”
说着,荣显朝着门外喊道:“让乐师们进来吧。”
“是。”
门外小厮应了一声。
很快,雅间门扇开合,一队乐师抱着乐器走了进来。
为首的姑娘穿着体面,抱着鼓朝徐载靖几人躬身道:“小人等见过郡王殿下,衙内。”
这乐师姑娘身后跟着的几人,纷纷跟着行礼。
为首的乐师姑娘,徐载靖还认识,说是看着她长大也不为过。
“你怎么跑到樊楼来了?你师父她最近可好?”徐载靖笑着问道。
抱着鼓的姑娘笑道:“回殿下,小人等是荣衙内特意唤来的!”
“师父她身体很好。小人在此,代师父谢过殿下关心。”
说着,抱鼓姑娘再次行礼。
徐载靖微笑点头,摆手道:“那就好!之前芳直她还和本王说,有些日子没见到你们呢。”
“若是得闲了,你们或可去本王府里见见她。”
抱鼓的杨稚月杨姑娘,惊讶地抬起头,看了笑着的徐载靖一眼,赶忙道:“是,小人和师父她们说一声。”
“那就好。”徐载靖笑道。
随后,丝竹管乐响起,音量适中。
小厮们上菜的时候,荣秀眼神仰慕的看着徐载靖,道:“姑丈,爹爹他说,之前他在樊楼遇到对头的时候,您也在?”
荣显赶忙给徐载靖使眼色。
徐载靖沉吟片刻,点头道:“对!我在场!”
“那些对头当真可恶,竟然无缘无故的找爹爹的不痛快!”荣秀有些气呼呼的说道:“若不是爹爹他本领高强,说不定就要吃大亏了!”
荣显眼中的神色,都要给徐载靖跪下了,徐载靖点头:“秀哥儿所言不错。”
“当年你爹爹哪怕以寡敌众,身上受了不轻的伤,也从没有认怂认输。”
徐载靖这两句话没有撒谎,乃是实话实说。
当年荣显在对头跟前被揍得有些狼狈,但他真的没有认怂。
荣秀的眼睛一亮,看向荣显的眼神中,满是敬佩的神色。
又捧了荣显两句之后,三人开始吃菜。
就在荣秀去更衣的间隙,徐载靖蹙眉看着荣显,道:“二郎,你今日到底有什么事儿?”
荣显抿了下嘴,迟疑的说道:“五郎,我,我想把秀哥儿过继到窦氏名下。”
“嗯?”徐载靖蹙眉看去:“你想立秀哥儿为嗣?”
“二郎,你和你家大娘子年纪尚轻,此时说这个,为时尚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