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轰隆!轰隆!”
跑马场中灰土乱飞蹄声阵阵。
“哥哥,加把劲!”徐清仪站在场边,挥着帕子喊道。
顾家妍姐儿着急地跳着脚:“哥!你快点!表哥他要追上了!”
“加把劲!加把劲!”宁梅不顾尘土,站在侄女和外甥女身边,眼中很是兴奋的喊道。
“驾!驾!”
少年们的呼喊声中,
几匹良驹从徐载靖和顾廷煜跟前跑过。
“爹爹!小舅舅!你们看我骑得快不快!”顾士行探身趴在马背上,回头喊道。
话音刚落,
“驾!”
一匹骏马从顾士行身旁追了上来。
顾士行仔细看去,却是表弟呼延璧驭马而来,正一脸得意的看着他。
没等呼延璧说什么得意的话,又一匹骏马翻腾四蹄,跑到了两人前方。
“你们太慢了!”徐兴代说着,再次挥起马鞭:“驾!”
“几位哥哥,等等我!”驭马在最后面的少年,语气畅快又兴奋地喊道。
几个呼吸,少年们便骑着马奔出了好长一段距离。
好在郡王府的跑马场够大,绕一圈下来够他们继续比的。
“忒!忒!”
走在跑马场边的徐载靖和顾廷煜,摆手打散跟前北风吹来的尘土。
看着少年们的背影,喝了些酒水的顾廷煜道:“方才最后说话的那小子,看着背影有些眼熟,是哪家的子弟?”
“忒!”同样喝了酒的徐载靖又吐了一口尘土,抬头看了一眼,道:“我朝襄阳侯。”
听到此话,顾廷煜有些懊恼的闭上了眼睛,道:“啧!原来是他!”
因老襄阳侯去世,平宁郡主的娘家兄弟便继承了爵位。
这位小襄阳侯和徐清仪早早地就定下了婚约,过上几年,两人便要成亲了。
又看了眼驭马到最远端的少年们,徐载靖道:“姐夫,我在朝中文书上瞧着,这些日子二郎在北方,练兵练得有些频繁啊。”
顾廷煜轻轻点头:“我知道!广锐军中的将士,年后给我寄了好几封书信了。”
“那就好!”徐载靖松了口气:“练兵得劳逸结合!练得太过分了,将士们疲乏不说,真要有战事,说不定会事与愿违。”
“唉!”顾廷煜叹了口气,道:“我瞧着,自从我让了爵位,二郎他心中就憋着一股气。”
“一股气?”徐载靖疑惑道。
顾廷煜点头:“对!二郎他想着要沙场建功!搏出个出身之后,再将爵位让回来!”
徐载靖无奈摇头:“簪缨世胄,国之重器!哪能如二郎所想的让来让去?”
转念一想,徐载靖又道:“爵位不能让来让去,那二郎搏出的军功赏赐,怕不是要一股脑的给到行哥儿身上。”
顾廷煜在旁笑着点头:“二郎多半是这么打算的。”
说完,两人继续走了一会儿。
驭马狂奔的少年们,再次跑到了不远处。
听着隆隆蹄声,顾廷煜一脸茫然的看着徐载靖的眼神,道:“为何这么看着我?”
徐载靖背起手,呼出一口酒气,微微蹙眉道:“姐夫,二郎这样,难道你不该阻止一下么?”
顾廷煜神色不明地看了眼徐载靖,道:“二郎他在千里之外,我在汴京如何阻止他?难道扯了他的军职?”
徐载靖蹙眉道:“姐夫,《孙子兵法·九变篇》有言,覆军杀将,必以五危,不可不察也!”
顾廷煜闻言,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道:“任之,二郎他身上有什么‘五危’?覆军杀将?言重了吧!”
徐载靖深呼吸了一下,道:“姐夫,将有五危!”
“必死(勇悍不怕死),必生(贪生怕死),忿速(急躁易怒),廉洁(爱惜羽毛名声),爱民(过于爱惜百姓)!”
“故,可杀(一味死拼,诱而杀之)!可虏(贪生怕死,围而俘之)!”
“可侮(急躁易怒,辱而激之)!可辱(洁身自好,谤而毁之)!”
“可烦(仁厚过甚,扰而疲之)。”
听着徐载靖的话语,顾廷煜摇头道:“任之,二郎领军也有些时日了,你说的这些缺点,他身上好像都没有吧!”
徐载靖眉头皱的更深了,道:“姐夫!难道你不懂,兵法里所说的‘必’字是什么意思?”
顾廷煜笑而不言,低头继续朝前走着。
徐载靖快走了几步追上去,语速有些快的说道:“兵法所说的‘必’字,指的乃是领军的将领,一味的!固执的!不知变通的心态!”
“把某种策略,当成是战场上‘唯一’正确的策略!”
“再往深处想,便是领军之将的执念!”
“若是敌军知晓了领军之将的‘必’!知道了他的执念!那覆军杀将,也就不远了!”
徐载靖和侧头看来的顾廷煜对视了一眼,道:“如今,我瞧着,二郎他已然有了他的‘必’,有了他的执念!”
“此事若被敌人知晓,定然会被人利用!到时......到时!”
“在战场上,若是敌人用计,让二郎知道北辽宗室或中枢所在,且就在广锐军前突能够到的位置。”
“抓住北辽宗室,二郎他就能封妻荫子!”
“谁也不知道,有了执念的二郎,会不会中计前出,钻进别人的口袋,被人瓮中捉鳖!”
顾廷煜闻言,眼中满是赞许的看着徐载靖。
随后,顾廷煜嘴角带笑的拍了拍徐载靖的肩膀,道:“任之,你能想到此处,我心中甚是高兴。”
“高兴?”喝酒的徐载靖蹙眉看着顾廷煜:“这样的事情,姐夫你还高......”
话说了半句,徐载靖神色一滞。
心中思忖片刻,徐载靖不确定的说道:“姐夫,难道说这里面的危险,你早就想到了?”
没等顾廷煜说话,徐载靖摇头:“不对不对!”
顾廷煜微笑道:“有何不对的?”
“哼!”徐载靖郁闷的闭上了嘴,气呼呼的朝着一旁走去。
此时,换成顾廷煜快走几步,去追徐载靖,边追边道:“任之,你话别说半句啊!什么不对了?”
...
不远处。
“呦吼!”
赛马得了第一的顾士行,兴奋地喊了一声。
看着朝远处走的父亲和小舅舅,顾士行有些郁闷地撇了下嘴。
...
“嚓。”
徐载靖停下脚步,看着一旁的顾廷煜,道:“姐夫,之前二郎的那番举动,我瞧着你不仅察觉到了危险,还想要借此诳别人一道!”
“明明是你顺水推舟,让二郎卖个破绽!”
徐载靖摇头:“我还在这儿担心,跟你‘必’这个‘必’那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