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初刻(晚十一点后)明月方升。
广福坊,
已到深夜,坊内四处多已灭了灯烛,一片昏暗。
离着广福坊不是很远的樊楼、杨楼等处灯笼高悬,喧哗声隐隐约约传到了坊内。
在这隐约的喧哗声中。
“嗷呜——嗷——”
不知名处,有发情的猫儿,扯着嗓子嚎了起来。
猫儿刚嚎了两声。
“汪!汪汪!汪汪汪!”
听到猫儿嚎叫的狗儿便狂吠了起来。
犬吠声一传二,二传三,很快周围大部分狗儿都叫了起来。
坊内更夫,对这‘猫狗合奏’早已习以为常,照样挑着灯笼报着时辰。
卫国郡王府大门前,
高悬的两盏大灯笼照亮了门前。
走到此处的更夫,报时的嗓门儿更大了。
郡王府后院儿,
元和小院,
屋内一片忙碌。
放着参汤的茶盏、沾着血色的热水盆、用过的帕子等等东西,正在被女使们朝外搬去。
床榻上,
汗水浸湿的凌乱发丝,紧紧贴在了满是疲惫的元和脸颊上。
徐载靖的奶妈崔妈妈,抱着襁褓凑到了元和跟前。
感觉眼皮有些沉重的元和,看到崔妈妈和襁褓之后,整个人又有了些精神。
“娘子,看看姑娘吧。”崔妈妈笑道。
元和笑着侧过头,看着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孩。
瞄了一眼孩子之后,元和又抬头看了崔妈妈一眼。
虽然元和没说什么话,但崔妈妈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笑道:“孩子都一样,张开了就好了!”
元和点头。
崔妈妈继续道:“现在,公子他还在院子里等呢。”
“啊?”元和惊讶地看着崔妈妈,道:“明日主君要陪驾去金明池,怎么还不睡?”
元和的贴身女使小雨,走过来用温热的帕子帮元和擦了擦脸颊,顺手理了理元和的发丝。
看着齐整了很多的元和,崔妈妈笑道:“自然是因为挂念你呀。”
“你在这儿累死累活的生孩子,公子他怎么睡得着?”
拿着帕子的女使小雨也笑了起来,道:“娘子,王妃娘娘也说了,您得女有功,等满月的时候要好好赏赐您呢!”
崔妈妈微笑点头:“王妃说的很对,是该赏!”
元和有些拘谨地笑了笑。
说话间,屋内在女使们的收拾下,很快变得整齐干净。
“主君来了。”
随着女使的通传声,徐载靖撩开帷幔走了进来。
没等元和说话,徐载靖便直接笑着摆手:“躺好,别说话。”
想要起身的元和当即就依言行事。
待徐载靖伸手接过襁褓,崔妈妈便带着小雨等女使退到了外面。
抱着襁褓走了几步,徐载靖看着襁褓中的婴孩不禁笑了起来。
躺在床榻上的元和,直勾勾的看着徐载靖。
可和徐载靖对上眼之后,元和又羞涩的转开了眼睛。
忽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元和又看向了徐载靖,道:“主君,孩子您也看了,不如就赶紧去休息吧!”
“明日您还要早起呢。”
徐载靖看着元和笑了笑:“我知道,晚睡那么一会儿没什么的。”
说完,徐载靖仔细端详着元和的神色。
元和被徐载靖看得有些害羞,道:“主君,您干嘛这样看着我?”
徐载靖笑了笑,道:“嗯,瞧着你虽然累了些,但没什么郁闷的神色。”
听到此话,元和抬起头看着徐载靖,摇头道:“主君,我,我不郁闷的!是个姑娘,我打心底里欢喜。”
知道其中缘由的徐载靖笑了笑。
走到元和床榻旁,又看了眼元和之后,徐载靖笑着摇了下头,道:“等她长大读书的时候,别怪我才好。”
“啊?”元和茫然地看着徐载靖:“主君,姐儿她怎么会怪您?”
徐载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女儿,看着元和笑道:“你想想。”
元和蹙眉想了下,摇头道:“我,我想不明白。”
徐载靖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她叫什么名字?”
“大姑娘叫芳仪,她该叫馥仪......”元和说着,渐渐明白了徐载靖的意思。
“懂了?”徐载靖问道。
元和点头,笑道:“笔画是多了些。”
徐载靖笑了笑,又道:“云想和花想她俩肚子里,但凡有一个姑娘,以后就要再想名字了。”
元和点头:“主君说的是!”
“哇——哇——”
似乎是两人的对话吵到了孩子,或是饿了,总之襁褓里的婴孩张嘴哭了起来。
帐幔外,崔妈妈和小雨探头看来。
将孩子给了奶妈,看着很是疲惫的徐载靖准备离开。
临走前,徐载靖道:“找个时间,让元家哥儿来一趟吧,想来此时他定然很是担心。”
“是,主君。”
...
转过天来,
上午,
天空湛蓝,阳光明媚。
汴京城西,金明池内外人山人海,池中水面波光粼粼。
金明池畔,
各家的帐子前,不时有穿着体面的官眷贵女三五一群,摇着团扇散着步。
若是看到了勋贵官宦子弟,成群的姑娘们,多会抬起团扇挡着嘴,笑着评论上一番。
各家帐子后,停放的马车附近,有女使小厮忙着烧水煮茶,一片忙碌。
早些年,盛家的帐子在池畔靠北的位置,几乎要到北岸了。
如今,随着盛家家世昌盛,帐子一步步地挪到了靠南的位置。
盛家帐内。
王若弗带着两个儿媳妇,不时同来访的官眷们说笑两句。
“昨日郡王府有弄瓦之喜?是那位娘子?”有官眷惊讶问道。
王若弗笑道:“也是昨晚得的消息,是那位姓元的娘子。”
“哦!”帐内宾客纷纷点头。
虽说尚没有殿试,但过了会试的长枫,已然是铁板钉钉的进士。
来访的官眷,都会借此夸赞王若弗治家有方,教子有道。
“大娘子,家中长辈常常督促我们,和您学学这管家之道!”有官眷笑道。
王若弗咧嘴笑着,摆手道:“哎,哪有什么管家之道,都是孩子们争气。”
“大娘子,您可太自谦了!”
“没有,没有”
“大娘子,谢家亲戚来了。”站在帐门前的彩环通传道。
看着有些拥挤的帐子,一位官眷站起身:“大娘子,那我们就告辞了。”
说着,这位官眷还朝着海朝云笑了笑。
“蔺大娘子,再聊一会儿,何必着急走。”王若弗起身笑道。
海朝云看向跟着婆母起身的年轻媳妇,道:“是啊,程姐姐,再说会儿话吧。”
蔺大娘子笑道:“多谢大娘子,我们得看看家里的那帮猢狲,省得他们把帐子给点了。”
听着婆母的话语,柴铮铮的表姊妹程氏,笑着点头。
“大娘子说的是,现在的孩子们,可是调皮的很。”王若弗笑道。
“大娘子留步。”蔺大娘子福了一礼,又同进帐的谢家女眷点了头,这才带着儿媳出了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