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把握吗，圣女殿下？”白禹问道。
“改造它并不复杂，我能够做到。”西尔维娅如此说道，黄泽灵在一旁欲言又止，想要插入话题，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
显然，黄泽灵的知识储备与西尔维娅完全不是一个境界的，对于西尔维娅来说可以实现的需求，对于黄泽灵来说就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干脆不说话了。
紧接着，西尔维娅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了几分：“真正的难题不在于能否建立连接，而在于连接之后。白禹先生，你的想法是通过缇雅干涉莫比昂的意志，在进入莫比昂的灵魂层后这确实有可行性。”
她看了一眼站在旁边，身体依然有些模糊的缇雅，继续说道：“但是，体量的差距是无法忽视的现实。莫比昂是一头在深海中沉睡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远古巨兽，即使曾经陨落又再度复苏，它的灵魂强度依旧强得可怕。”
“如果将莫比昂的意志比作一片波涛汹涌的无垠大海，那么缇雅小姐的意志仅仅只是一滴水，一滴水注入大海，是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的，更别提去动摇甚至改变大海的流向了。如果就这样贸然让缇雅去干涉莫比昂，最大的可能就是她仅存的自我认知被那股庞大的远古意志瞬间碾碎，彻底沦为它的一部分。”
白禹对此并不意外，四两拨千斤，千斤力在后，现在的缇雅显然不够格。
而要在短时间内强化缇雅可能性不大，那么，就只有反过来了。
削弱莫比昂。
风浪越大鱼越贵，敌人越弱队友就越强。
白禹若有所思地说道：“所以，得想办法让这片大海安静下来，这样才能够让一滴水也能够决定大海的流向。”
“没错，除非能够大幅度削弱莫比昂的意志，否则难以完成干涉。”西尔维娅肯定了白禹的说法，“万幸的是，它现在虽然已经复苏，但还处于半梦半醒的本能阶段，并没有形成完整且稳固的主观意识。”
“在这个阶段，它的灵魂层中充斥着庞杂的潜意识和应激的防卫本能。如果我们能够通过门扉进入它的灵魂层，在它彻底清醒过来之前，不断消灭它的潜意识，那么它的精神防线就会渐渐被削弱。到那时，或许真的能够让缇雅以现世锚点的身份，趁虚而入，干涉莫比昂的意志。”
白禹听完，沉吟了一瞬。
进入远古巨兽的灵魂层里去干掉它的潜意识？
相较于塞缪尔那种大家闭上眼一起引爆核弹的绝望方案，西尔维娅提出的这条路子虽然听起来同样像是在悬崖走钢丝，但至少把生死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最重要的是，终于有了一个确切的方向。
之前面对一整艘不朽海神号，甚至可以说是面对整片深海，那种无从下手的无力感实在太过虚无。
就像凡人对着高山挥拳，除了震碎自己的骨头，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三个三阶战力的全力一击，连让对方破皮都算不上，这种打法根本看不到赢的希望。
但现在不同了，进入灵魂层，将莫比昂的潜意识具象化并将其消灭，这就等于把一个不可名状的庞然大物，切分成了可以被刀剑，枪弹和术法切实触及的实体敌人。
只要鬼魂能够在物理意义上被攻击到，那就不会怕鬼，只会患上火力不足恐惧症。
白禹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个计划的利弊后，看向了缇雅，询问道：“缇雅小姐，你应该也都听到了，你觉得如何？”
无论如何，关键都在于缇雅，因为是意志上的比拼，所以缇雅的主观能动性就显得格外重要，被抓壮丁去填线跟为了保家卫国参军能够爆发出来的战斗力是截然不同的。
缇雅攥紧了手中那枚记忆贝。
对于一个已经死去两年半，连自我认知都是虚假拼凑起来的幽灵而言，塞缪尔提出的那个同归于尽的方案，或许在旁人看来才是最理所当然的归宿。
被当成天平上的筹码，被当成抹平灾难的消耗品，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片迷雾海里。
但白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那个提议，给了她生前未能拥有的东西，选择的权利。
更有意思的结局么？
回想起白禹刚刚怼塞缪尔时那副随性却笃定的模样，缇雅忽然觉得，自打回忆起残酷真相后便死死缠绕着她的恐惧与绝望，竟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大半。
既然如此......
“我愿意。”缇雅坚定地点了点头。
她那半透明的脸庞上，原本的迷茫，恐惧与绝望犹如退潮般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与决绝。
银蓝色的瞳孔中倒映着白禹平静的目光，用异常清晰的声音说道：“谢谢，白禹先生。既然您给了我选择自己命运的机会，那么，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来对抗巨兽。”
她想起了在深海裂隙中，姐姐缇娜明明自己都在被巨兽意志攻击，为了保护她依旧将记忆贝塞入她手中的决绝，想起了自己这两年半来在冰冷海底游荡的孤独，她更清楚，如果让莫比昂这头怪物彻底苏醒，现世中还会有无数个像她们姐妹一样的无辜者被吞噬。
随着她的心绪变化，她那原本呈现出溃散边缘，如同水墨晕染般的虚幻身躯，竟然奇迹般地稳定了些许。她掌心中的记忆贝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意志，光芒不再是忽明忽暗的闪烁，而是化作了一层柔和却坚韧的淡蓝色光晕，将她单薄的灵魂牢牢包裹在其中。
“就算我的灵魂最终会被那片大海彻底碾碎......”缇雅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脚下那片不断蠕动着赤红纹路的甲板上，“在那之前，我也一定会褫夺它的意志，让那头巨兽听从我的命令。”
“好。”
白禹微微颔首，不再多说，看了塞缪尔一眼后，又看向了众人，最终决定道：“那就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