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拿起了这枚被烧灼过的铁钉,在回忆起编号32世界的事情后,他也同时记起了这枚铁钉是为何物。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枚铁钉跟他算是关系匪浅,没想到能够遇到这么有缘分的东西作为锚定物。
虽然是负面意义上的关系匪浅。
这玩意之于他,就像是十字架之于耶哥一样。
一旁的梅丽莎在招来博物馆工作人员后,就在向其询问这枚钉子的具体信息,现在将视线重新转到白禹身上,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她微笑着说道:“白禹裁决官似乎对这件藏品有些兴趣,既然如此,不如就让这枚受难之钉换个归宿吧。宝剑赠英雄,能够入白禹裁决官的眼,说明它在你手中能发挥出比在这冰冷的展柜里吃灰大得多的价值。我做主,将它赠予你吧。”
白禹闻言,手里正摩挲着铁钉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梅丽莎。
就......直接送了?
他还以为按照常规的官方流程,就算梅丽莎想做个顺水人情,也得先走个繁琐的程序。
比如先请几位德高望重的鉴定专家过来,装模作样地走个过场,将这枚本来就没人看得懂的铁钉鉴定为毫无研究价值的残次品或者干脆定性为赝品。
然后顺理成章地将其从博物馆的特级保密名录里剔除,走内部渠道流入官方指定的文物商店,最后再由他掏钱走个形式合法买走。
结果到了天命联邦这边,这位梅丽莎裁决官连装都不装一下,大手一挥,直接就把人家私人藏家捐赠给博物馆的收藏品当成见面礼送人了?
还是联邦路子野啊。
“这符合规定吗?”白禹扬了扬手中的铁钉,“毕竟这是私人藏家明确记录在案的捐赠品,直接拿走,会不会给裁决官阁下添麻烦?”
梅丽莎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语气变得更加随意亲和:“只是一件小玩意儿罢了,白裁决官千万不要有心理负担,那位藏家若是知道了这件受难之钉到了白禹裁决官这样的英杰手中,想来也会感到欣慰的。”
白禹看着梅丽莎那坦荡的目光,心里暗自感慨。
不愧是能统御上千名超凡武装力量的实权派,这份魄力和做人情的痛快劲确实让人难以拒绝。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受难之钉。
其实,在编号世界解锁的那一刻,这件锚定物的历史使命就已经完成了,就算他现在把钉子扔回展柜里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但白禹仔细想了想,这玩意儿来历特殊,之后说不定还有用,更何况,梅丽莎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自己要是再扭扭捏捏地拒绝,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了。
也不差这点人情。
“既然梅丽莎裁决官如此慷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白禹不再推辞,将受难之钉收进了[慈母的无垢之囊]。
他看向梅丽莎,认真地说道,“这三天来,承蒙梅丽莎阁下的关照,让我大开眼界,以后梅丽莎裁决官若是来东城市的话,务必提前知会我一声,也好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这自然不是让梅丽莎来东城市旅游的时候让他当导游的意思,直白点说就是我记住你的人情了,有事喊我,当然,心里有点数,事太大就别喊了。
听到这句承诺,梅丽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笑意,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做的这些事情并不算什么,现在白禹已经进入了大众的视野之中,有的是人想要投资白禹,她能够在白禹心中留下印象就已经满足了。
达成了默契的两人没有在这个话题上过多停留,梅丽莎继续履行着向导的职责,引领着白禹向长廊的深处走去。
接下来的两个多小时里,两人顺着既定的路线,将整座圣锚博物馆剩下的特级保密展区以及几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捐赠区悉数逛完。
白禹也很给面子地全程保持着专注,偶尔遇到有意思的藏品还会出言探讨几句,他自然也没有忘记用[万象灵枢]习惯性地扫过沿途的每一件古董,试图看看能不能再撞一次大运。
不过,现实并没有给他开双黄蛋的待遇。
直到两人并肩走出博物馆的最后一道安保大门,那种冥冥之中的灵感悸动再也没有出现过,白禹并没有遇到第二件锚定物。
对此,白禹并没有失望,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998个编号世界中能有东西流落在外成为锚定物就已经很不容易了,能在短短三天的走马观花中捞出一枚与自己缘分匪浅的受难之钉,成功解锁编号32世界,这概率已经堪比出门就被陨石砸中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这趟沉星市之旅的战略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
参观圆满结束,梅丽莎亲自将白禹送回了驻地。
坐在房间的沙发中,白禹手腕一翻,那枚受难之钉再次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编号32世界......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上次进入编号774世界的时候,距离白禹在编号774活动的时间已经过去了上千年,编号32世界光从编号就能看出来,是白禹很早的时候进入的世界,不过星海中时间流速不同,现在会是什么情况犹未可知。
白禹现在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他希望编号32世界能够保留原样,这样的话,他就能够发挥情报上的优势,同时记忆中的编号32世界很适合他谋取强化。
另一方面,他又希望编号32世界最好全死了得了。
毕竟,那整个世界几乎都是他的仇人。
要是仇人都还活着的话,那这一次去可不好过啊。
***
就在同一时间。
天命联邦,圣光港。
一间四面封闭的小屋子里,没有窗户,也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头顶一盏惨白的灯管将这间不过十来平方米的密室照得煞白。
马库斯坐在屋子正中那张铁质的椅子上,双臂抱在胸前,眼睛半阖着,面无表情。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将近两个小时了,准确的说,自从在天命联邦落地后,他一直等到了今天,才有人找上了他。
两个小时前,天命联邦的联络官将他带到了这间密室,说是天命圣座方面的交接人员很快就会到,然后那位联络官就走了,门从外面锁上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来过。
密室里连杯水都没有。
马库斯倒是不急躁,他是军人出身,等待本就是军旅生涯中最日常的功课,他在比这更恶劣的环境中等过更长的时间。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至少三个人,两道脚步声沉重而规律,走在前后两端,像是护卫的步伐,中间那道则不疾不徐。
门开了。
走进来的只有一个人。
那两道护卫的脚步停在了门外,没有进来。
来人是一个面容清瘦的中年男人,身着一件看似朴素的深色长衣,领口扣得很紧,扣子一直系到了喉结的位置,整个人显得拘谨而刻板。
他的五官没有什么特别出挑的地方,放在人群里大概扫一眼就忘了,唯独那双眼睛,是一种近乎透明的浅灰色,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看一件物品,冷静到了冷漠的程度。
但马库斯注意到的不是他的脸,也不是他的眼睛,而是他的右手。
男人走进门的时候,右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掌心朝内,但在他拉开对面的椅子准备坐下的那个瞬间,掌心不可避免地翻转了一下,露出了巴掌内侧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