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禹听到这里，顿时明白了黄泽灵的意思。
“老黄，你的意思是，承载灵格会对承载者的心性造成影响，乃至......取代？”
“诶，我可没说啊。”黄泽灵连连摆手，“只是可能会有一点影响......不过也确实没到取代那么严重，灵格本身是没有意识的，但相对于神祇的伟力来说，即使是君王的意志也显得太过薄弱。”
“最后究竟会做到什么地步，就看各种因素了，承载者个人的意志，灵格的相性，灵格的特质等，最坏的情况也就是承载者变得不像自己，更像所承载的灵格了。”
白禹看着黄泽灵那副讳莫如深，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世人皆知，如果一艘船在漫长的航行中，老旧的木板被一块接一块地替换，直到所有的木板都不再是最初的那一批，那么这艘船便面临着是否还是原来那艘船的问题。
而承载灵格的原理，却与其完全相反。
倘若一艘船的躯壳没有发生任何物理意义上的改变，完完全全保留着出厂时的模样，可是，这艘船的灵魂却在不知不觉中被替换了。
那么，在这个旧躯壳里继续破浪前行的，还能称之为原来那艘船吗？
一个超凡者的躯体依旧是他自己，他的样貌未改，声音如初，但他曾经鲜活的思想，个人的喜好与习惯，他生而为人的喜怒哀乐，乃至潜意识里最深层的本能，都会在日复一日的承载中，被神性一点点改变。
到那时，究竟是凡人窃取了神明的力量，还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穿上了一件名为人的皮囊，重新行走于这喧嚣的现世？
这种事，在现世各大势力内部恐怕是个心照不宣，却又绝不能放在明面上大肆讨论的禁忌。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祇，他们为了获得庇护现世，对抗异族的力量，付出的代价远比外界看到的要惨痛得多。
但也并非不能理解，白禹历经诸世，见证过诸多存在索求力量而不得，相比之下，承载灵格确实是一条看得见回报的康庄大道。
只需要保持自我意识，驾驭神权，不被神性所同化，那么，承载灵格就是获得力量的绝妙机会。
高风险高回报，一次完美的风险投资，多少人想要承载灵格还没这机会呢。
白禹啧了一声后说道：“难怪李专员提起苏改时表现得那么怪异了。”
相当于是放弃了现世的优势，从零开始，即使如此依旧能够登神，在现世堪称不可思议。
就好比所有人都在坐电梯上楼，唯独苏改选择了徒手攀岩，还比坐电梯的人先到了楼顶。
“可不是嘛，苏改这家伙别的另说，天赋确实是没的说。”黄泽灵顺手将手里终于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递了过去，试图打破这稍显沉重的氛围，“来，尝尝。这次火候绝对完美，外焦里嫩，没被火化。”
白禹接过肉串，咬了一口，浓郁的肉汁和香料的味道在口腔里爆开，焦香四溢，味道确实不错。
“这串烤的可以。”白禹赞同地说道，“刚刚是在暖机吗？老黄已启动。”
“只是回忆起来怎么运用万灵术的小技巧罢了。”黄泽灵对白禹的夸赞显得颇为自得，只是在说起回忆的时候，似是想起了什么，一时怔神，导致手上的两串肉串又在不知不觉中变成了焦炭。
白禹权当没看见，吃饭的人不要老是指责做饭的人，这是常识。
他想了想后，说道：“对了，应龙为什么会是七阶的灵格？根据我的印象，应龙有这么一句描述，‘应龙已杀蚩尤，又杀夸父’，有这两位当垫子，应龙应该不弱于祂们吧？”
众所周知，战力痴一般就是用叠盒子的方式来比战力，相当于斗兽棋和比大小，只要垫子够多，就能叠起来。
白禹对于灵格应该对应什么位格并不熟悉，但仔细一想就觉得应龙的位格似乎低了些。
黄泽灵回过神来，低头一看，看着手里再次散发出刺鼻焦糊味的肉串，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叹了口气，动作熟练地将这两串新鲜出炉的焦炭也送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咳......火候这东西，讲究一个随性。”黄泽灵面不改色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随后重新拿了几串生肉放上烤架，将话题拉回了白禹的疑问上。
“至于你说的应龙.......”黄泽灵正色道，“你觉得低了也正常，我第一次接触灵格的时候也是这个反应，很多我印象里鼎鼎大名的灵格的位格却不尽如人意，一些我没听说过的灵格却有着相当高的位格。”
“神寰有专门开设的灵格学，他们将这称作灵格学初学者最常见的思维误区，用神话传说里的表述，去生搬硬套现世灵格的位格。”
白禹挑了挑眉：“难道不该是这样吗？既然灵格是现世作为诸世之镜孕育出来的，那自然应该受现世神话和传说的影响吧？”
“受影响是肯定的，但这其中的转化机制，在灵格学学者眼里至今都是一门玄学。”黄泽灵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这么跟你说吧，灵格的位格极其捉摸不定。”
“它似乎跟历史上诞生的时间有关，但又似乎无关，很多历史悠久的灵格的位格却不高。”
“似乎跟神话传说里的地位与强度有关，又似乎无关，有时候甚至会出现下属比主官位格高的情况，这我倒是能理解，毕竟神话传说有那么多版本，一代版本一代神，会出现不同也很正常。”
“最相关的应该就是信仰人数了，却又并非绝对的正相关，有的根本没人信的灵格位格却高得可怕，连专门发掘灵格的灵格学学者，都是在尽力发掘灵格的时候才发现这个早已佚失的灵格，然后被它的位格吓了一跳。”
“总之，没有规律。或者说，规律是有的，但例外永远比规律多。现世在这方面研究了几百年，到现在也只是总结出了一些模糊的倾向，一放到具体案例上就漏洞百出。”
白禹听懂了。
这灵格学堪称超凡领域的经济学啊。
只能在事后找补，把一切不合理解释得头头是道，但要是谁敢用这些理论去预测下一个高位格灵格的诞生，那真是喝大了。
什么“初学者的误区”，感觉就是灵格学学者为了避免别人发现他们研究的东西压根屁用没有，所以说出来故弄玄虚的。
我看这灵格学也是个骗经费的玩意啊。
白禹若有所思地问道：“那有没有试过人为提升灵格的位格？既然搞不清楚位格由什么决定，那就把所有可能的因素全拉满，总能撞上一个吧。”
“嚯，你这想法跟当年神寰那帮人不谋而合。”黄泽灵挑了挑眉，“他们还真这么干过，可惜最后失败了，嗯，也不算完全失败吧，还是整出了点成果的，虽然不是他们要的成果。”
“洗耳恭听。”白禹摆出一副吃瓜群众的姿态。
黄泽灵加大火力，火苗轻柔地舔舐着油脂，发出滋滋的响声，开口说道：“那个计划被神寰命名为开天工程，而他们选中的实验对象，你应该也不陌生，名叫盘古。”
“盘古最早有迹可循的记载出自吴楚，出身不好，即使到了后期，经过演变，在一些记载中有了地位，可也只是空中楼阁，没什么人信，因此位格只有五阶......不过如我之前所说，灵格这玩意本来就没什么规律，它几阶都不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