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霆呼吸法是天霆骑士团立团之本,是历代天霆骑士以鲜血和生命铸就的传承,其地位之于天霆骑士团,如同铁冠圣典之于铁血修士会。
每一位天霆骑士在获授呼吸法之前,都要经历长达数年乃至数十年的严苛考核,并在铁冠大君的圣像前立下终身誓言,绝不外传,违者将被视为叛教者,遭受修士会最严厉的惩处。
将天霆呼吸法交给一个外人?
即使是为了先祖的遗体,这个代价也太大了。
白禹对雷克斯的暴怒早有预料。
他当即说道:“旗团长息怒,请先听我说完,我知道呼吸法对于骑士团意味着什么,所以,我愿意向铁冠大君起誓。”
雷克斯闻言,即使已经被白禹接二连三的刺激变得怒不可遏,也不由得微微诧异了起来。
向铁冠大君起誓,这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以铁冠大君之名立下的誓言具有真正的约束力,铁冠大君作为神祇,祂的名号本身就承载着不可违逆的神圣律条,类似于修士向天道起誓一般。
以铁冠大君之名起誓后若违背誓言,轻则呼吸法倒转,能力尽失,重则遭受来自铁冠大君的直接审判,灵魂被锁入铁砧永世不得超脱。
即使是佣兵团的人,甚至是巫师,只要起誓了后,这道誓言就具有绝对的效力,没有人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白禹正色说道:“我,镜月,以铁冠大君之名起誓。”
“若得天霆呼吸法,仅限我一人修行参悟,绝不以任何方式,任何手段,或有意或无意,将其外传给第三人,无论是口述,文字,灵性传承,亦或是其他任何形式的知识转移,皆不为之,且在我修行天霆呼吸法后,将立刻销毁原本,避免泄露之可能。”
“若违此誓,甘愿接受铁冠大君的裁决。”
随着白禹的话语落下,一丝灵性波动随之浮现,那是铁冠大君对这道誓言做出了回应与记录。
雷克斯感知到了这道波动,面色愈发阴晴不定了起来。
对方是认真的。
一个愿意在铁冠大君面前立下如此严苛誓言的人,至少说明他不是打算拿到呼吸法后转手倒卖,那才是真正不可饶恕的事情。
但即使如此,将天霆呼吸法交给外人这件事本身......
就在雷克斯心中天人交战之际,白禹做了一件事。
他微微抬起了右手。
一缕气息从他的掌心中无声地渗透了出来。
剑火雷。
那缕气息只释放了不到一息的时间便被白禹重新压制了回去,但就是这短短一息,已经足以让雷克斯感知到了其中的本质。
雷克斯的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一位修行天霆呼吸法的称号骑士,他对雷霆属性的力量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甚至可以说,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比他更了解雷霆的本质与脾性。
而白禹体内的那缕雷火,让他在一瞬间便做出了判断。
狂暴,桀骜,未经驯化,正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在这个人的体内肆虐。
这是某种被强行纳入体内的雷霆本源,纳入者非但没有将其驯服,反而正在被它反噬。
“天霆呼吸法对我而言意义重大,否则也不会用这种方式与旗团长交换了。”
白禹坦诚地说着真实的谎言,“如旗团长所见,我的体内有着一道强大的雷霆之力,虽然这样做显得趁人之危,但在下不得不如此,若是无法找到对应的呼吸法来将其驯服调和,恐怕......”
雷克斯沉默了下来。
方才那一瞬间感知到的雷霆气息确实印证了对方所言非虚,那种程度的暴虐雷霆如果没有对应的呼吸法来引导和驯化,确实会随时可能将自身粉碎。
更何况,一个佣兵团的团长,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谁会用这种方式来换一门呼吸法?
敲诈一位称号骑士可不是什么安全的买卖,稍有不慎就是灭顶之灾。
“当然。”白禹话锋一转,“若是旗团长还是不同意的话,那我只能遗憾离去了。”
他轻轻拍了拍身旁霹雳贝贝的肩膀。
“带着令先祖一起。”
“至于旗团长打算以武力强取的话,也大可试试,一位称号骑士固然强大,但我们佣兵团也并非任人宰割之辈。”
雷克斯将目光从白禹的面具上移开,缓缓落在了那具被白布包裹着的躯体上。
先祖的面容安详而平静,即使经历了赛林的亡灵改造,又被眼前这伙佣兵从学院中带了出来辗转至此,那张与他如此相似的面孔上依旧保持着一种超越了生死的庄严。
雷克斯注视着那张面孔,许久没有说话。
天霆呼吸法是传承。
先祖的遗体也是传承。
若先祖在天有灵,他会希望自己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为了守住呼吸法的秘密而放任先祖的遗骨继续流落在外,还是以一门呼吸法为代价换回先祖的尊严与安息?
答案在雷克斯心中其实从一开始就很清楚。
先祖会为了骑士的荣耀,任由自己曝尸荒野,但他不能这么做。
“该死的家伙......”
雷克斯的声音从牙缝中挤了出来,带着一股愤恨与无奈。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中的怒火已经被一种冷厉的决绝所取代。
“好,我答应你。”
成了......白禹心中轻呼了口气,但没有着急,而是平静地补充道:“有劳旗团长向铁冠大君起誓,交予我的天霆呼吸法是完整的,不经删减,不留暗手,不设任何后门或隐性损害,也不可在其上留下任何可供追踪的标记,必须原原本本地将天霆呼吸法交给我。”
“同时,不会因此事对我们九川佣兵团进行任何形式的追溯与报复。”
“你倒是算无遗策。”
雷克斯冷哼了一声,但还是照做了。
底线一旦突破,剩下的事情也就无所谓了。
他单手抚胸,以天霆骑士团标准的军礼姿态,在铁冠大君的注视下立下了誓言。
誓言完成的瞬间,空气中再度浮现出了那道微弱波动,记录在案。
雷克斯这才从甲胄内侧取出了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灰色圆石,将其与那枚九川佣兵团的铭牌一同裹在气劲之中,掷向了白禹。
白禹伸手接住,同时毫不犹豫地以巧劲将霹雳贝贝的尸体向上一托。
雷克斯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欺身上前,双手将先祖的遗体稳稳接住,轻柔得如同在怀抱一件易碎的珍宝。
白禹没有多看,将天霆呼吸法的圆石与铭牌收好后,微微行了一礼。
“多谢旗团长成全,在下就不打扰你和先祖叙旧了,后会有期。”
说罢,他的身形便开始向水面以下沉去,水行术法再次启动,海水在他周围合拢,遮蔽了他的身影。
雷克斯抱着先祖的遗体,注视着那道身影消失在灰黑色的海水之中。
紫灰色的瞳孔深处,怒意尚未完全平息,但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后的如释重负。
他低下头,看着怀中先祖那张与自己如此相似的面容,最终长叹了一声。
“我有违骑士的尊严,居然和外人做了如此亵渎的交易......先祖在上,看来我已没有资格作为天霆骑士了,此间事了,我会回去向团长请辞。”
“但在此之前,先祖,请随我回家。”
话毕,雷克斯完全不在意消失的白禹,只是带着霹雳贝贝的遗体向着远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