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亿两千万人!这可是一亿两千万人!!!在他们眼中,难道就轻如浮萍一般吗?!”
扶桑,旧皇宫。
身穿黄袍,上绣飞凤的八字胡中年男人怒声痛斥,他坐在高椅之上,脚甚至够不到地面,矮的有点出乎寻常,但一身气场却是强大,当他开口时,底下跪坐的大臣们都瑟瑟发抖,甚至不敢发出一点气声——事实上,他们也没法对此置评什么。
自从一年前,扶桑王确认这个消息后,就显得格外暴躁和不安,尤其是在他上蹿下跳一年,最后仍然无能为力,甚至连一个皇室成员都难以送出去之后,更是暴怒到了极点,也无力到了极点。
如今他们过的每一天,都像是最后一天,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那颗太阳就掉下来——或许今天上午通知他们举行祭典,下午他们便成了灰灰。
是的,他们不仅要等死,还要配合着去送死!
然而即使是卑微的做到了这个程度,想要从如今的扶桑岛上把人送出去留一点种子也是难上加难——自从四年前,灵国趁合众国不备,强行占据扶桑岛,并宣布将扶桑国改为扶桑区,扶桑皇降为扶桑王后,这里变成了一座不可进也不可出的孤岛。
一开始灵国还说的是两国制度不同,贸然开放往来容易引发乱子,需要慢慢将两地移风易俗,并给两方都多一点接受适应的时间——扶桑王等人当时信了,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大割肉的准备,姿态也放得极低,甚至可以说是哈巴狗一样了。
就连扶桑王都直接带头,涂着白面穿着花衣,领着自家皇室成员一起去跳了伶舞——结果当然是被狠狠羞辱,那位玄女当场把酒倒他头上,嘲笑他跳的还不如猴子扭屁股好看。
好,这个他忍了,他们毕竟是战败国,又有积怨,被狠狠羞辱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他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那位人皇也不当人,让他们列成排,一个个头上顶着蜡烛,说他们八咫家全是矮子,正好用来当灯柱,要是蜡烛晃了灭了倒了就把他们的头砍下来——那滚烫的蜡油一点一点滚落,穿透头发,灼烧头皮,但他们偏偏还一动都不能动,动了就是死!
好,这个他也忍了,就算是被憋尿憋得发抖然后死了几个皇室成员也无所谓,本来他带着这些人过来就没打算能有几个活着回去。
还有那位木道人,看着笑眯眯的,仿佛是几个人里最和善的那个,结果竟是最毒!竟然一边安慰着他们,一边骗哄着和他们讲什么未来两国共融,共创美好前景,那些不愉快的前尘往事,此后都做笑谈之类的屁话!
结果呢!结果就是把他们哄着美滋滋的签署了一堆协议,把扶桑的资源和人才(人材?)全薅了去,换取了“驻军保护”——我可曹你个木道人吧!全场就你最阴!!!人家不过羞辱两下杀几个人,就你是要把我们吃干榨尽!
扶桑王此刻只想狠狠扇那时的自己几个嘴巴子,他怎么就这么蠢!当时要是多留几手的话,或许现在和合众国那边交涉,就有更多筹码可言了,至不济,能把自己捞出去也好啊!
现在,就连他都跑不了了——时至今日,他才想明白,当时座上四位天柱中,那最后一位俊美不似凡人,又全程冷眼旁观的云君眼中,淡淡的,居高临下的怜悯是何意味。
是可怜他们岛上一亿两千万人全员族灭的命运啊!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扶桑王咬牙切齿,但先前不敢说话的大臣们此刻却是脸色大变:“大王!不可啊!万万不可啊!”
扶桑王看着他们,竟是凄凉大笑起来:“好一个忠心的大臣们!你们,连一声陛下都不愿叫我了么!?灵国许了你们什么好处?嗯?你们在外的那些亲眷,真就以为能逃得了么?!”
大臣们又低头静默不语——灵国的强力封锁,主要针对的是扶桑皇室八咫家和世袭将军八重家,他们这些大臣不过如流水一般替换着,没有什么被特意针对的价值,是以封锁虽然也很严,但想想办法,还是能送一些后代出去的。
——在注定必死的情况下,稍微顺从一点还能留点种,死硬到底那不是自找苦吃吗?
更何况,玉碎?瓦全?别开玩笑了!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活着的扶桑王祭祀效果最好,但人数这么多的情况下,死的扶桑王一样有效果,只要......那颗心核还在就行。
——这便是扶桑王即使气到极点,也没法真的玉碎的原因了。
扶桑国是一个很特殊的国家,其皇帝与将军都是世袭的,完全由两个心相守护者家族传承,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做的非常成功,可以保证每一代都至少有一个人能适格承接心核,成为强大的心相封印者,然后牢牢占据扶桑王与扶桑将军的位置,几千年来,几乎没有波折。
——即使有强大的在野异能者出现,也早被这一套传统给洗了脑,哪怕自己的力量比扶桑王和扶桑将军还要强大,也不会将他们灭亡,最多不过架空而已。这两家也很审时度势,遇到那种太强的就老老实实的当缩头乌龟,只保留个名头就好。
而在这样长久,稳定的传承下,当然也存在不少问题,最明显的一个就是血脉缺陷——当然,在扶桑这,这不叫缺陷,叫“高贵血脉的象征”,其中尤以皇室八咫家最为明显,即永远不可能超过144厘米的身高。无论男女,八咫家的人最高只能长到144厘米,但凡比这个高的,全都会被杀死——这还会被八咫家的人视为血脉被玷污的耻辱。
将军八重家的缺陷则较为内敛,即【疯病】,据说八重家的人或早或晚,一定会觉醒疯病,并获得相较普通人更强大的力量——这就很致命了。你要是个普通人疯了也就疯了,八重家养着也不费事,但如果是个具有强大力量的人疯了,那就很完蛋了。
是以八重家的人丁向来比较稀少,总是起起伏伏的,在扶桑的地位也要略逊八咫家一筹。
可惜,八咫家成也稳定,败也稳定,他们家族这么稳定,导致就算扶桑王现在玉碎了,想要再找一个新的扶桑王继承那枚心核也完全不成问题,整个仪式不会有什么影响。
至于全体玉碎......嗯,想想就好,灵国也不是傻子,你自己玉碎完了,其他人立马就会被控制起来,甚至现在,保不准因为他这番话,其他人就已经被破门而入了。
——其实扶桑王也知道,自己说的是气话,但现在还能如何呢,让他就这样坐着等死吗?他不甘心:
“沿海那边,那场暴风雨,有机会......”
一个大臣上前,深深一礼:“陛下,派去试探的忍者已经玉碎了,灵国疑似派来了一位更强大的异能者驻守......”
扶桑王眼里的希冀黯淡了,他从鼻子里缓缓泄出一口气,沉默许久,终于叹道:
“他们这是,要斩尽杀绝啊......散了吧——我叫你们滚啊!!!”
面对突然又暴怒起来的扶桑王,大臣们哪敢触他霉头,只能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而扶桑王独自坐在偌大的皇宫中,却是慢慢变得平静,身上渐渐出现些黑色的翎羽,又被他一一拔去——每拔去一根,他就颤抖一下,似乎极痛苦,却仍是一言不发,直到身上的异象退去,他身旁地上已经满是黑羽,黄袍亦是染血,但突地一簇黑焰燃起,将这一地狼藉销毁。
“君不闻,凤凰于飞,涅槃重生?你们想杀了我,想把我逼到绝路,但我偏偏不让你们如愿......灵国,你们太傲慢了!”
他仰头,似乎透过宫殿,与天上那几双高高在上的眼睛对视——他知道,那些天柱没有那么闲,会天天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甚至,可能已经将他当成了一条可以无视的死狗,最多就是靠那些大臣汇报一下他的行为罢了。而这种目空一切的傲慢,就是他的机会,在绝境里翻盘的机会!
而且,就算此计不成,那心核,也绝不会落到灵国手中!是,八咫家败在稳定,你们有恃无恐,可八咫家也成在稳定,这几千年来的浸染,早已将这心核打上了八咫家的烙印,除了八咫家的人,没有人再有机会能与之适格!
“成败得失,尽在一举......”
扶桑王收回沉郁的目光,大袖一挥,面色沉凝的回了自己的寝室。
他已经做好了自己能做的一切,剩下的,唯有赌了。
......
“殿下,您看这里合适吗?”
“嗯,可以,多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