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在豆芽总部的办公室,有一扇开阔的落地窗,恰好能将远处陆家嘴的摩天楼群尽收眼底。
每每望出去,心中总会不自觉涌起一股昂扬的豪气。
这整片无遮挡的视野,正是这栋写字楼最昂贵的卖点,也是租金远超同片区其他楼宇的最大底气。
此刻,张云峰坐在王灿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迟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怔怔地望着窗外那片璀璨繁华的城市轮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的嘴唇努力翕动了几次,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王灿没有催促,更没有冷脸施压,只是顺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车河与鳞次栉比的高楼,安静地留给他足够平复情绪的时间。
良久,张云峰才缓缓收回视线,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开口:
“老板,您大概不知道,我其实来自贵州的一个小县城,小到您可能连名字都没听过。”
“我的家庭很普通。父亲经营着一家30平的羊肉粉店,母亲是家庭主妇,偶尔去店里搭把手。除了我之外,家里还有个比我小七岁的弟弟。”
“一家四口,再加上需要赡养的两位老人,全靠着我爸那间小店每月几千块的收入过日子。”
“我爸早就说过,我们兄弟俩,他只供到念完书为止,之后不会再给一分钱。如果实在混不出名堂,就老老实实回家,跟他学做羊肉粉。”
“所以对我来说,想从那样的环境里挣脱出来,除了外出打工和拼命考大学,几乎没第二条路可走。”
“也就是凭着这一口气,我拼了十几年,熬过无数个埋头苦读的日夜,才终于考到申海,挤进了申海大学的门。”
“高考完离开家那天,我爸在车站送我,临走前只说了一句话:既然考上了,就别再回来。不然这书,就白念了,他也丢不起这个人。”
他指尖微微收紧,眼底泛起一丝淡淡的苦涩,继续说道:
“申大对别人来说,或许只是所普通的大学,但对我而言,却是赌上全部青春、全部指望才换来的一块跳板。”
“但高考从来不是人生的终点,考到申海,也不意味着就能留下。”
“像我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想在这座繁华到刺眼的城市里站稳脚跟,想真正拥有一盏属于自己的灯、一间能安心住下的房子,一切只能靠自己。”
“所以我必须早早把人生摊开来盘算,把手头能抓住的每一条路、每一个机会,都安排到最好。”
王灿静静听着,脸上没有半分嘲讽或不解。
他当年只身来申海时,境况比这还要难些,背后是真的空无一人。
那时候,他也必须把每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抓住眼前掠过的每一丝可能,才勉强在这座庞大而冷漠的城市里,挣得一点活下去的空间。
所以,他完全能体会张云峰的人生处境。
张云峰并未察觉王灿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老板,我从豆芽刚起步时就跟着你了。”
“看着公司从十几个人的小工作室,一路走到今天直播行业的龙头位置,我心里是真的骄傲。”
“第一次齐冬和齐夏试播,第一次在江景餐厅开庆功宴,第一次在市赛拿下入围名额,第一次搬进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第一次举办数字体育大赛,第一次公司融资成功......那段和大家一起熬夜打拼的日子,我从来没忘过。”
他的声音又低了几分,说道:“我原本也以为,自己能跟豆芽一直走下去,真心盼着能坐上技术总监的位置继续为公司拼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