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绍文习惯性地往电动车棚走,却被赵丽芸一个眼神拦了下来。
“这大好的日子,还骑你那辆破电动车?你怎么想的?赶紧去路口拦辆出租车,体体面面地去!”
“哦,对,看我这脑子,都习惯了。”
齐绍文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转身就小跑着往路口赶。
等了两三分钟,一辆出租车缓缓停到两人面前。
赵丽芸拉开车门也没讲价,利落地报出“东港朗豪”四个字,便和齐绍文并肩坐进了后排。
司机听到这个地点,透过后视镜瞄了他们一眼,有点好奇地搭话道:“你们这是去看房子?”
赵丽芸心情显然不错,嘴角扬了起来道:“不是去看,是去验房,我们已经买完了。”
“嚯,那边的房子可不便宜啊!”
司机顺势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好奇,“多大平数,花了不少吧?”
“还行,166平,算下来不到400万。”赵丽芸语气平常。
司机直接惊得“哎嘛”一声,“400万?那每个月贷款得还多少钱呀,压力不得老大了?”
赵丽芸笑道:“那我还真不知道,我家是全款买的。”
“400万...全款?”
司机握着方向盘的手都跟着抖了一下,接着又忍不住瞟了一眼后座上的两人,语气里透出藏不住的羡慕:“哎嘛,你们夫妻是做什么的呀,能挣这么多钱?”
“嗐,靠我们自己哪买得起啊。”赵丽芸摆摆手,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与满足,“都是女儿争气,找了个好女婿给买的。”
“那你女儿是真有福气,能找到这么个好人家。”
司机感叹着,又自顾自地嘟囔起来,“哎,我家就一个臭小子,大学毕业两年了,整天就知道抱着电脑打游戏,谈了个女朋友也只会花钱,还得靠老子开车养着他俩,气死个人......”
听着司机的抱怨声,赵丽芸只是微微弯了弯嘴角,没再接话。
她低下头,手指轻轻抚过放在腿上的几双新拖鞋,许多往事忽然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
她想起三十年前,刚和齐绍文结婚时住的那间平房。
屋子不大,棚顶糊满了泛黄的旧报纸,窗户上封着挡风的塑料布,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
那时她心里没什么怨,只觉得身边有个人踏实靠着,日子就能过下去。
她想起二十年前,两人揣着攒下的两千块钱,搬进了城里租的小单间。
那时齐冬、齐夏刚出生,哭起来嗓门亮得整栋楼都听得见。
她常常抱着孩子在楼下转悠,一扇扇窗户后总会探出几张好奇的脸,打量着她们这家新来的住客。
那时候,她觉得总有一天能在这座城市里扎下根,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她想起十年前,父亲离世时,自己在殡仪馆里红着脸和大哥、三妹争来了父亲留下的那栋老房子。
房子卖掉后,她又掏空了全部积蓄,才勉强买下现在住的这间老破小。
虽然终于有了房子,可眼里却没了往日的神采,日子仿佛被压得透不过气。
她想起一年前,自己满脸堆着笑,从王灿手里接过购房合同的那一刻。
那天晚上,她把合同仔仔细细铺平,小心翼翼压在枕头下面,半夜里醒来摸了又摸,生怕这只是场一碰就碎的梦。
生活仿佛终于熬到了头,苦尽甘来,即将翻开崭新的一页。
她也总算能捡回几分从前丢掉的颜面,在亲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杆,扬眉吐气一回。
想到这里,赵丽芸忍不住抬起头,望向车窗外侧,想看看那个象征一切新开始的方向。
可映入眼帘的,却不是想象中明亮的高楼大厦,而是一片刺眼的赤红,以及挡风玻璃上方,那两个巨大的“大运”字样。
“咣——!”
世界猛地一黑。
那五双还没来得及拆封的拖鞋,被巨大的惯性狠狠甩出车厢,在午后滚烫的柏油路面上翻滚不停,最终散落在十字路口的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