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其讽刺?
至于农书,则更为重要。
由于信息交流的不发达,需要朝廷把先进的耕种方法、耕种技术等整理出来,刊印成书后,再让百姓学习。
比如《齐民要术》,如《农政全书》。
甚至可以这么说,农书不仅仅局限于农事,比如怎么养牛养马,怎么采摘野外植物,平时有点小病小灾找什么草药,这都是农书上所记载的。
哪怕到了现代,也依旧有《赤脚医生手册》《民兵军事训练手册》《军地两用人才之友》这三大神书。
这难道不是可以优化精耕细作,并且力所能及的事情吗?
但大宋做到位了吗?诸多以‘治世安民’为己任的臣子,又做到位了吗?
一时间,殿内诸多博士、朝臣,看向赵德昭的眼神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脸上也出现了愧疚之色。
修历法,颁农书,按理说应当由他们这些臣子来制定,可偏偏大宋开国快三年了,依旧无人想起此事。
这是他们的失职!
“此乃朕之过。”
赵匡胤声音再度缓和了很多,将过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是朕一心只想着如何开疆拓土,却忽略了这更为要紧的事。”
闻言,众多大臣更是愈发羞愧,不禁垂下头,纷纷拱手请罪。
赵匡胤挥了挥手,示意无碍,而后再度看向赵德昭:“昭儿,可即便如此,也不能说我大宋,对种地一无所知吧。”
“确实不能称之为一无所知。”赵德昭笑了一声,话锋忽的一转:“但也相差不多。”
众多大臣不禁被噎了一下,然而赵德昭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们陷入沉思。
“除却历法农书之外,仓储也是一大问题!”
赵德昭目光扫过众人,道:“据我所知,每年朝廷征收上来的粮食,有近乎十之一,都会损于虫霉,是也不是?”
“这……确实如此。”吕余庆掌管三司,自是最为清楚的。
其实赵德昭说的还是有些保守了,虽说朝廷的粮仓损耗确实大抵在十分之一,但地方州县粮仓,以及农户自家存粮,其损耗程度,通常还要翻上一倍!
若是遇到连日大雨,只会更糟!
“难道就没有人想过,将粮仓垫的高些,使其离地便于通风,再放些草木灰、花椒、大蒜、艾草等物,以驱赶蚊虫。”
“亦或者将粮食彻底晒透后,再入囤?”
赵德昭连珠炮似的开口不停道:
“再者说,农具难道也不能更新吗?虽说有曲辕犁、龙骨水车不假,但除却那些大户外,能用上的农户,又有几家?”
“难道不能将它们改的轻便些?使得小农、小牛也能拉得动?”
“再或者说,能不能修建一些小农能合修的小型水利?比如陂塘……只需在村镇中多挖出几口蓄水池,便可轻易做到雨季存水,旱季浇地。”
“如此一来,像如今这样的旱灾,还会有如此之多的流民吗!”
整个垂拱殿内,只剩下了赵德昭的声音。
先人数千年探索得出的经验,都化成了赵德昭强宋的智慧!
吕余庆、沈义伦、乃至于朝中一众大臣,都张大了嘴巴,早就听傻了。
这些事情看似简单,但若无人提起,就如同乌云蔽日,不见晴空。
赵德昭拨云见日的言语,使得他们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
然而,数千年先人积累下的经验,又岂是如此简单的?
赵德昭眼睛一闪,微笑道:“还有,谁说只有耕地才能种地?”
“殿下,这……这是何意?”
赵德昭前面的话,还能理解,但这一句,是真把吕余庆说晕了。
耕地耕地,不就是能耕种的地吗?
难道不能耕种的土地,也能种粮?
“父皇,据儿臣所知,我大宋目下耕地,几乎尽在平原,但实则不然,山上也可以种田,甚至不比平原耕地种的差。”
“山上也能种?”赵匡胤皱起眉。
他走南闯北多年,经历过许多事,但现在却有种,自己好似初出江湖,什么也不懂的感觉!
“当然能,比如……梯田!”
赵德昭笑道:“只要在山上割垄画块,然后统一引水灌溉,山地也能种田。”
沈义伦抓住机会,连忙道:“殿下,此事可容不得作慌啊!”
“这么多人看着,孤便是说谎,也早晚会被戳破,父皇只需派人去西南打听一番便知道了。”赵德昭笑道。
见赵德昭自信的样子,反倒让沈义伦有些不自信了。
山上真能种田?
其实他不知道是,现在的西南,已经出现了梯田的种法,只不过是没规范、没普及而已。
梯田的真正普及,是在南宋。
没办法,中原没了,只能在山上种地了。
吕余庆在旁开口道:“陛下,西南确实有这样的耕种法,山上成田,也能种粮。”
“那为何无人告知朕?”赵匡胤有些不悦。
吕余庆讪讪一笑,只能低头听训。
他是知道山上能种田不假,可他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例,还是能普及的技术啊!
“其实,不光是山上能种,就连湖里、海里、哪怕是沙地,也能种田!”
赵德昭并没有因为众人已经被震撼的手脚发凉,而生起慈悲之心,依旧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
此话一出,整个垂拱殿,都仿佛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是颠覆时代的认知!
不只是耕地……
山!湖!海!沙!都能种田!
而且这些东西,都是古人已经实验过的方法!
所以赵德昭才会说的如此自信,他知道,这些事只要试一试,必定能成功!
可一次次尝试的那些先人们呢?他们并不知道。
他们只能不断的尝试,不断的失败,然后再尝试,再失败,直至成功!
而这些人,都是在史书上留不下姓名的普通人。
但历史,从来都不仅仅是属于英雄的,它更是属于这些人的!
“昭儿……这些事情,你是如何得知的?”
赵匡胤神情复杂的看向赵德昭。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大宋的农耕,将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赵匡胤问话一出,所有人也都疑惑的看向赵德昭。
是啊!殿下怎么知道的?!
殿下从小锦衣玉食,恐怕连农地都没下过,又怎会知道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