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及此,李继隆心中不禁升起一缕相惜之情。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之时,就听一旁的亲军一脸古怪,憋着笑道:
“将军,你错怪韩保正了……”
“韩保正率领大军,直奔西县去了……”
闻言,李继隆微微一怔。
西县?
那不是兴元后方的撤退路线吗?
韩保正这是做什么?
而当他们抵达兴元,看到那一座空城时,李继隆这才彻底明白过来。
这韩保正……逃了!
“这……这仗是这么打的吗?”李继隆揉了揉后脑勺,脸上罕见的露出些许不好意思的表情。
他本以为这一次,终于能有一场热身对决了。
结果仗还没打,人就先跑了?
白送战功吗?
不行,如此大礼,我必须当面感谢!
于是,李继隆在兴元的城头上插上‘宋’字大旗后,便马不停蹄的赶往西县,想要当面对韩保正表示一番感谢。
功夫不负有心人。
在李继隆马不停蹄的追赶之下,还未至西县,只是行至三泉之时,便遥遥看到了韩保正大军的身影。
为了表达谢意,李继隆不顾对方有数倍于自己的人马,更不等崔彦进的大军赶上来,直接抄起兵器,就朝着韩保正的部队冲了过去!
经过前几日的试探,如今李继隆总算看明白了。
殿下,早已经将蜀地打残了,如今的这群蜀军,甚至还不如高丽军的战斗力!
这就是一群新兵蛋子!
连战告捷,跟着李继隆的这五千虎捷军也早已杀红了眼,一个个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嚎着就冲了上去。
如今在他们眼前,这些已经不是敌军了,而是一个个活着的军功!
李继隆也万万没想到,这一战会如此滑稽。
他几乎没有怎么动员,甚至都没有怎么指挥,全程下达的最多的一个命令就是: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有违此令,军法处置!”
因为如今的军功,是按照人耳计算的。
李继隆还真怕自己人会杀红了眼,为了军功,将那些主动受降的蜀军也直接砍死。
如果真这么做的,那就是在给自己增加难度了。
另一方面,赵德昭在出征前,也再三给他强调了蜀地人心的重要性。
李继隆丝毫都不敢大意。
但让李继隆万万没想到的是,自己只是让传令官在战场上来回穿插,传递着‘降者不杀’的命令后,主将韩保正,竟率先丢下兵器,投了。
不到一日时间。
韩保正的一万大军,在损失三千之后,就这么随着他的投降,彻底崩溃了。
只此一战,李继隆不仅击溃了后蜀北边的主力部队,还顺带缴获了粮食三十余万斛!
别人打仗,是越打越穷。
而他们这次确是越打越富,越大越有钱。
这样的仗,打起来才足够过瘾呐!
待崔彦进的后续部队追上之后,李继隆当即下令,将韩保正从兴元带走的数车金银,全部分发给了诸将士,又收拢了部分蜀地降兵,打散了下去,分发到了各个都队之中。
人不多,但也有六千有余,虽然战斗力有限,但多少也是一股有生力量。
甚至包括那些金银,李继隆也发了一些给这些降兵。
并且还当着他们的面,宣读了赵德昭的圣旨,承诺不会烧杀抢掠普通百姓,并且只要真心归降,便可既往不咎,甚至能享受和宋军一样的待遇。
这些将士,大多都是经历北方战乱,逃到蜀地之后不得已才当兵的北方人,对蜀地的归属感,本就没有那么强。
所以很容易就被吸纳了。
有钱拿,甚至有军功还可做官,这等好事,当然还是投了算了。
他们当即转过头来,跟着三万热血沸腾的宋军齐声大喊:
“攻蜀!攻蜀!”
如此一来,经过连番攻伐,李继隆的三万大军,竟硬生生扩充到了三万五千有余。
……
兴元被破,韩保正投降的消息传递到利州之后,孟昶派来的监军总算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利州,位于嘉陵江东岸,前面不远便是建于险峻山岭之上的大、小漫天寨。
在两座漫天寨之间,还有奔腾呼啸的嘉陵江,是一处仅次于剑门关的易守难攻之地。
故而王昭远集结了多数大军囤兵在了利州,名义上说是为了借助此地之险,一举击溃宋军。
然而韩保正投降之后,孟昶的监军总算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宋军攻蜀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
这才过去几日的时间?川北已经近乎全线失守了?
若是利州再丢了,那岂不是说,蜀地就彻底完了?
“来人!去把入蜀的栈道给烧了!”
念及此,孟昶的监军甚至都没有通知王昭远,便连忙下达了这么一个命令。
王昭远听闻后,心里咯噔一下。
这入蜀栈道,乃是蜀地先民在悬崖绝壁上凿孔,而后插入木梁,铺设木板,才在绝壁上搭建出一个悬空栈道,是入蜀的唯一通道。
不知耗费了多少功夫。
如果就这么烧了的话,宋军还怎么打上来?
可关键是,他也没有理由去阻止监军这么做。
这可把王昭远给愁的,他想了想,唤来一个心腹,悄然在其耳边说了一句话。
心腹顿时心领神会,连忙退下。
……
数日之后,待李继隆赶到嘉陵江畔时,看到那被烧毁的栈道后,也满脸愁容。
这就是蜀地。
一旦栈道被毁,就这个地形,纵使他们化身猿猴,也是绝难通过的。
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就这种地形,神仙来了也得发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