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竟然在另一个女人身上重现了?
一股强烈的荒谬感瞬间爬上玛丽的脊背。
但下一秒,她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是贝尔摩德!
这肯定是这家伙的手臂!
不愧是千面魔女,准备得真是充分啊!
为了让这个冒牌货更像艾莲娜,恐怕把艾莲娜生前的生活习惯、行为细节都摸了个底朝天,然后一股脑地教给了这个叫雪村映奈的女人。
所以,她会泡类似的茶,有类似的小动作,一点都不奇怪。
甚至可以说,如果她没有这些细节,反而显得贝尔摩德工作不到位。
想通了这一点,玛丽心里那点震惊和波动迅速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了然和……一丝嘲讽。
果然是个精心制作的赝品。
这时,雪村映奈已经泡好了茶,小心翼翼地将琥珀色的茶汤倒入精致的骨瓷杯里。
她双手捧着,有些忐忑地递给玛丽:“玛丽,你尝尝……看对不对?”
玛丽接过茶杯,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
她先嗅了嗅茶香,然后小啜一口。
茶汤滑入喉间,温度适宜,香气层次……竟然真的有七八分相似的味道。
熟悉的滋味勾起了久远的回忆,让玛丽的心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但她面上丝毫不显,只是淡淡点了点头:“还可以。”
放下茶杯,玛丽并没有离开厨房。
她反而顺势靠在料理台边,像是闲聊般开口:“雪村小姐是北海道人?听说那边冬天雪景很美。你父亲是英国人?难怪日语口音这么标准,几乎听不出来。”
她开始看似随意地提问,从家乡风土,到家庭情况,再到来东京后的工作经历,生活琐事……问题穿插交替,角度细微,既像普通的寒暄,又隐含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和陷阱。
雪村映奈起初回答得有些磕绊,眼神也有些躲闪,似乎不习惯这样被人详细询问。
但慢慢地,她放松了一些,回答也流畅起来,说的内容和昨天告诉柯南的差不多——北海道的雪,早逝的英伦父亲,辛苦的东京打工生涯,简单而略带苦涩的日常。
玛丽一边听着,一边观察着她说话时的神态,微表情,手势。
越观察,她心里的那种怪异感就越强烈。
太像了。
不仅仅是泡茶的动作。
还有说话时偶尔微微偏头的角度,思考时下意识用指尖轻点下巴的小习惯,甚至是被问到有些难以回答的问题时,那略带歉意和窘迫的、微微下垂的眼睫弧度……
这些不经意的、连本人可能都意识不到的细节,一次又一次地,精准地戳中玛丽记忆里关于艾莲娜的片段!
仿佛眼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二十九岁的、被训练出来的冒牌货,而是那个温柔又带着点书卷气、总是用包容目光看着她的妹妹艾莲娜,在经历了时光倒流、奇迹般重返青春后,站在了她面前。
荒谬!
这感觉太荒谬了!
玛丽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
是模仿!是贝尔摩德精心调教出来的模仿!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
这女人演得越像,就越证明贝尔摩德所图甚大,这个陷阱挖得越深。
但……尽管理智如此提醒,情感上那种强烈的、熟悉的冲击,却无法完全抹去。
而就在这时,一个截然不同的念头,无声无息地爬上了玛丽的心头。
这个念头有些疯狂,甚至……有些危险。
但玛丽却忍不住开始顺着它往下想。
眼前这个“雪村映奈”,是一个赝品,一个陷阱,没错。
但是……一个如此逼真,连生活习惯和小细节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的赝品……
如果……如果让她变成“真的”呢?
这个想法让玛丽自己都惊了一下,但她没有立刻否定。
相反,她开始冷静地、甚至有些冷酷地分析其可能性。
她想起了小哀。
她的侄女,宫野志保,现在的灰原哀。
那孩子外表冰冷坚硬,像裹着一层厚厚的冰壳,把真实的自己深深埋藏在心底。
即使对她这个姨妈,也始终保持着一段谨慎的距离。
她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能真正敲开那层冰壳,让阳光照进去的契机。
而“母亲”,无疑是那个最有可能的、也是唯一的钥匙。
一个活着的、温柔的、失忆后需要重新建立联系的母亲……这对小哀来说,会是多么巨大的冲击和……诱惑?
哪怕这个母亲是假的。
但如果所有人都相信她是真的,如果连这个冒牌货自己都相信了,如果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温情和关怀是真实的……
那么,真假的界限,会不会逐渐模糊?
或许,贝尔摩德扔过来的这个毒饵,经过巧妙的处理和引导,未尝不能变成一副……良药?
至少,是一个治疗小哀的绝佳工具。
玛丽的心脏,因为这个大胆甚至有些卑劣的想法,微微加速跳动起来。
她再次看向正在小心翼翼擦拭茶杯、侧脸线条温婉的雪村映奈,眼神变得无比复杂。